“打不倒的譚震林”

譚震林一生嫉惡如仇、剛直不阿。在“文化大革命”期間，他不顧個人榮辱安危，對林彪、“四人幫”打倒一切，破壞生產的倒行逆施，直言上書，面折廷爭，進行了針鋒相對的斗爭。他的女兒譚涇遠對這段往事有著深刻的印象:

1967年初，在上海所謂“一月風暴”的影響下，全國展開了奪權斗爭，一大批革命干部慘遭迫害。爸爸對黨的前途擔心，為國家命運憂慮。有一天，他回到家，滿臉怒氣，我們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又不敢去問他。事后，媽媽告訴我們，吳仲廉媽媽(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院長)被造反派害死。陳丕顯叔叔身患癌癥，也從病床上被揪走!爸爸曾經指著張春橋的鼻子怒斥道:“原來打擊一大片，是你們領導的啊!”后來他又在給林彪的信中指出:“江青手段毒辣是黨內沒有見過的。一句話，把一個人的政治生命送掉了。”江青一伙“能當政嗎，能接班嗎，我懷疑”。他義無反顧地宣稱:“我想了很久，最后下了決心，準備犧牲!”最后斬釘截鐵地說:“下定決心，斗下去，拼下去。”這就是當年3月貼滿了北京城的所謂“譚震林的黑報告是二月逆流的宣言書”的內幕。林彪、“四人幫”一伙痛恨爸爸，欲置他于死地而后快。3月27日，在北京工人體育場召開的十萬人大會上，江青公開誣陷“譚震林是大叛徒”。一時間，“譚震林是二月逆流黑干將”、“打倒譚震林”的大字報、大標語鋪天蓋地而來。我們當時不知道爸爸犯了錯誤，我們也擔心他這把年紀能不能經受住這種精神上的重創。然而，每當我們回到家中，看到爸爸還是那樣鎮定自若，舉止泰然，他的寫字臺還是那樣有條有理，他還是帶著那副老花鏡，那樣專心地讀報、翻書、看材料、做筆記，猶如視死如歸的勇士!

1967年8月的一天，媽媽和工作人員懷著萬分焦慮的心情，在家里等著爸爸歸來。這一天，江青一伙把爸爸和陳毅、余秋里等老同志弄到萬人大會上去批斗。爸爸回家的時候是警衛員攙扶著進來的。媽媽忙問他怎么樣?他說:“沒什么。”警衛人員說:“還沒什么?都讓人家打了，要不是總理發脾氣，還不知要怎樣呢!”爸爸說，真理不怕打，打人的人就沒真理。

有時候，我們也曾懷著忐忑的心情，不無疑慮地問過爸爸:你到底犯了什么錯誤?他嚴肅告誡我們:“這是中央的事情，主席清楚，你們不要管;你們要相信群眾，相信黨。”

1968年春，我們的家兩次被抄。他身邊的工作人員、警衛員全部被撤走，各種文件被沒收。“四人幫”進一步對他進行摧殘，我們子女都被轟出中南海，不能和他見面，把他完全與外界隔絕起來。盡管如此，紅墻里邊還不時傳出一些爸爸的軼聞。一次，一個看管他的青年戰士在玻璃窗邊寫了“打倒譚震林”幾個字。爸爸看到后，笑著把這位戰士叫到身邊，說:“你還很年輕，你不懂。”戰士有些懵懵然，不解其意。爸爸說:“你知道嗎!你少寫了一個字。”戰士看了看自己寫的字，又看了看爸爸，問:“是什么字?”爸爸說:“少了個‘不’字，應該是‘打不倒的譚震林’!”

(摘自張黎明主編《我的父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