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網絡輿論正在成為社會公眾表達意見和訴求利益的重要手段,成為社會輿論的重要組成部分。網絡輿論失控的現象也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社會生活中,主要體現為突發事件應對失控、網絡輿論暴力泛濫、公信力面臨挑戰,其原因主要是信息發布渠道不暢通、危機公關機制不健全、相關法律規范不到位。應對網絡輿論,要把握好三個原則,一是及時發布真相,二是坦誠回應質疑,三是依法引導輿論。
關鍵詞:網絡輿論 失控 分析 應對
自1994年接入國際互聯網以來,中國網民人數呈幾何速度增長。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的統計數據顯示,1994年至1997年,中國網民數量在4年間發展到62萬;而在其后短短6年間,也就是“孫志剛事件”引爆網絡民意的2003年,這一數字增長了127倍,達到7950萬。2008年底,這一數字達到2.98億。2010年1月15日,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發布的《第25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09年12月,我國網民規模已達3.84億,互聯網普及率進一步提升,達到28.9%;我國手機網民一年增加1.2億,達到2.33億人,手機上網已成為我國互聯網用戶的新增長點。
有研究者認為,“孫志剛事件”使中國網絡輿論以一種全新的輿論形式成為一種正式的社會現象,進入公共話語。繼新浪2000年率先在中國開通新聞跟帖功能,2003年網易新聞第一條跟帖出現,目前大多數新聞網站都支持這種功能。隨著中國網民數量的急劇增加,借助BBS、跟帖、博客等平臺,網絡輿論正在成為社會公眾表達意見和訴求利益的重要手段,成為社會輿論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藍皮書》稱:“2009年,約三成的社會輿論因互聯網而興起,互聯網成為新聞輿論的獨立源頭。”
近年來,網絡輿論因為其優于傳統媒體輿論的開放性、交互性和傳播速度,越來越成為社會發展不可忽視的推動力量。但是,網絡輿論失控的現象也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我們的社會生活中。本文擬從網絡輿論失控的具體現象入手,對失控的原因進行多維分析,以探討應對網絡輿論、防范失控現象的相關原則。
網絡輿論失控的幾種現象
突發事件應對失控。從2003年的“孫志剛事件”到2004年的“漢源事件”,2005年的“佘祥林事件”、“聶樹斌事件”,2006年的“齊二藥事件”,2007年的“華南虎事件”,2008年的“甕安事件”、“三聚氰胺事件”,2009年的“鄧玉嬌事件”、“躲貓貓事件”、“唐福珍事件”,再到2010年的“局長日記”、多起拆遷對抗事件以及“獸獸門”等層出不窮的艷照門等,這些涉及社會熱點焦點問題的突發事件無一不在網絡上和我們的社會生活中掀起滔天大浪。網上網下,街頭巷尾,公眾對這些事件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興趣,各種各樣的猜測、臆想、小道消息借助網絡空間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傳播、復制、蔓延,事件真相反而一度被淹沒在喧囂失控的輿論汪洋里。有時候這種失控現象竟然從網上蔓延到現實生活中,使原本普通的局部性事件和一般矛盾如烈火烹油般迅速升溫,形成大規模群體性事件,在消耗了大量的社會成本之后才得到平息,并且損害了政府、司法機關甚至整個社會的公信力。
網絡輿論暴力泛濫。近年來,普通的炒作手法已經無法達到吸引公眾眼球的效果,惡炒、惡搞等竟然成為網絡傳媒激烈競爭中的“制勝法寶”。“人肉搜索”這種最初以伸張正義為出發點的虛擬手段也已經逐漸被人們打上網絡暴力的烙印。在一些網絡事件中,當事自然人的肖像、住址、通信方式、財產狀況、生活習慣、社會關系、婚戀經歷等個人隱私被不加甄別地公布于眾,原本善意的道德批評在群情激奮中不知不覺地演變成為人身攻擊,對事件的討論、爭議甚至越位審判已經從虛擬網絡轉移到現實生活。其中一些行為已經達到在互聯網上侮辱、誹謗他人或揭露、宣揚他人隱私的程度,從法律意義上講,這已經侵害了受害人的名譽權或隱私權,嚴重者還可能構成侮辱、誹謗等刑事犯罪。
公信力面臨挑戰。在“甕安”、“石首”、“鄧玉嬌”等在虛擬網絡與現實社會引起莫大反響的事件中,我們的相關政府官員總是習慣于使用“一小撮”、“不明真相的群眾”以及“少數別有用心的人”、“情緒平穩”等慣用詞匯。即使我們可以忽視這些詞匯容易引起群眾反感、不利于化解矛盾的因素,也仍然不能掩蓋這些事件和詞匯背后折射出的政府公信力面臨挑戰的客觀現實。社會和政府公信體系的構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是公信力的流失卻非常迅速,并且需要整個社會為其支付高額成本,其造成的損失不亞于貪腐,如果放任這種現象,極易造成官民對立,影響社會安定。《明史紀事本末》就曾記載過大明晚期朝野的分歧和對立:“錫爵嘗語憲成曰:當今所最怪事,廟堂之是非,天下必欲反之。憲成曰:吾見天下之是非,廟堂必欲反之耳。”
網絡輿論失控的原因分析
信息發布渠道不暢通。雖然我國的新聞發言人制度始于1983年,目前逐步朝著更加專業化、職業化的方向發展,但是20多年的實踐表明這種制度仍然處于起步階段,其成熟完善仍然需要一個很長的過程。尤其是在網絡突發事件的輿論引導方面,我們的信息發布仍然滯后、僵化、低效,其原因除了信息披露機制不完善以外,還與信息發布者的官本位意識、慣性思維、敷衍作風有一定的關系。
民意表達渠道不通暢。我國傳統民意表達渠道大體上有檢舉、信訪、行政訴訟等,但是這些渠道目前均有不同程度的堵塞現象。2009年3月17日的《中國青年報》發表的文章《專家呼吁盡快制定舉報法,民調認同此乃當務之急》中援引中央編譯局當代馬克思主義研究所所長何增科的說法,稱“改革開放30多年來,評出的10個反腐名人,其中9人都遭到打擊報復。現在的越級上訪現象,也說明舉報受理機制方面存在問題。很多舉報得不到有效回應,甚至經過層層轉批后回到被舉報單位,出現被舉報人拿著舉報信找舉報人談話的尷尬局面。”同一篇文章公布的調查結果顯示,公眾對有效舉報方式的排序依次為:網絡曝光(35.8%)、傳統媒體曝光(31.3%)、向紀委舉報(17.2%)、向檢察院舉報(11.4%)、向上級政府機關舉報(3.3%)、向公安部門舉報(0.5%)。據2009年11月17日的《新華每日電訊》報道,據最高人民法院的數據顯示,1989年至2008年,全國各級法院20年間共受理各類一審行政案件140萬件,平均每年不到10萬件,而且“民”的勝訴率不到17%。而據同年4月30日的《東方早報》報道稱,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新聞發布會通報的1989年至2008年上海市行政機關總的敗訴率為12.5%。這兩組數字佐證了我國公民通過行政訴訟表達利益訴求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危機公關機制不成熟。立足于應對突然發生的危及社會公共安全、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的重大事件,我們的危機公關管理應當通過專業的處理體系,有組織、有步驟、高效率地妥善處理危機事件,把造成的社會影響和損失降到最低限度。但是,就我國的危機公關機制和運行狀況而言,目前尚不理想。機制不健全的主要原因是權責不清晰、體系不完善、分工不明確,造成決策過程緩慢、反應過程緩慢、過分求穩反而醞釀新的亂局。很多時候,在相關各方推諉扯皮、回避責任和層層請示、等待拍板的過程中,最佳的危機公關時機已經錯失,結果小事拖大、大事拖炸,一些小問題往往被拖成了群體性事件。
相關法律規范不到位。網絡輿論在一定程度上對公權力的運行起到了監督作用,同時也試圖對社會生活中的道德失范現象進行干涉和“審判”。這種監督和干涉其實不是完全虛擬的網絡行為,它對公權力運行和社會生活的影響是客觀存在的,所以也應當遵守相關法律法規。我國現行的網絡立法多停留在部門規章的層面,立法位階低,缺乏權威性,沒有形成清晰的、具體的、可操作的行為規范體系。由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的網絡立法僅有《關于維護互聯網安全的決定》。在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公布的51項中國計算機信息網絡政策法規名單中,由國務院發布實施的僅有《互聯網信息服務管理辦法》、《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等4項,占絕大多數的則是一些諸如《關于加強我國互聯網域名管理的規定》的部門規章以及一些地方條例。網絡輿論層面的立法涉及領域主要是言論自由、輿論監督、知情權、隱私權與名譽權糾紛等網絡權益,在這些領域目前缺乏專門的法律法規,造成面對網絡輿論屢屢越位侵權時無所適從的現象,同時也使有些地方公權力部門在粗暴干涉網絡輿論、掩耳盜鈴式地刪帖、動輒因言抓捕網民時無所顧忌、肆無忌憚。
應對網絡輿論的三個原則
及時發布真相。自2008年5月1日起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信息公開條例》第十五條規定:行政機關應當將主動公開的政府信息,通過政府公報、政府網站、新聞發布會以及報刊、廣播、電視等便于公眾知曉的方式公開。在當今的資訊時代,沒有人能夠徹底封鎖某個事件的所有訊息。在應對可能引發網絡輿論失控的突發事件時,各級各類國家機關或者相關法人主體負有及時發布真實信息的責任,不能心存僥幸,不能漠然視之,也不能企圖通過封鎖消息來達到平息輿論的目的,更不能養成濫用公權力彈壓網絡輿論、掩蓋事實真相的惡劣施政習慣。汶川地震發生后,政府及時披露信息使真相走在了謠言和恐慌的前面,這就是信息發布的成功范例。事實證明,讓真相走在謠言前面,對于消除矛盾、化解危機、構建和諧社會起著積極而有效的導向作用。
坦誠回應質疑。網絡的飛速發展和公民意識的不斷提高,使人們對公權力和公共事件的審視目光更加敏銳,審視范圍更加深廣。我們應當承認,網絡上的反腐和問責風潮是現代社會公民意識覺醒的表現之一。2009年湖北宜城市全票當選市長的最年輕市長周森鋒接連陷入“打傘門”、“香煙門”、“抄襲門”,被推上輿論風口浪尖的他三緘其口,低調回應網民質疑,欲以沉默求平靜。這種態度反而引來公眾更多的質疑,媒體和網民開始“人肉搜索”,并呼吁相關部門和他本人坦誠回應,讓質疑止于公開。這類事件中,如果被質疑的一方一味地回避、遮蓋,無疑會加深公眾的質疑,加劇雙方之間的沖突,甚至會損害支撐公權力的公信力,使一般性的公共事件演變升級。相反,如果能夠坦然面對網絡輿論,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坦誠溝通、增強互信,才能有效地化危為機。
依法引導輿論。網絡立法、尤其是涉及網絡輿論的立法,應當體系完備、可操作性強、程序簡潔明快,跟得上網絡的發展速度和傳播速度。應當構建由法律、行政法規、部門規章和司法解釋共同組成的規范且系統的體系,內容相互協調統一,要對普通網民具有良好的行為引導性和后果預見性。各級國家機關在應對網絡輿論時,應當學會依法引導輿論。對于利用網絡輿論方式泄露國家機密、造謠誹謗他人、侵犯他人隱私、惡意人身攻擊等侵犯他人權益、違法亂紀的行為人,必須依法追究其法律責任。反之,切忌濫用公權力動輒到網上隨意刪帖,踐踏民眾的自由表達權,甚至對行使正常輿論監督權的網民進行蓄意打擊報復,肆意抓捕網民,激化社會矛盾。對于存在這種行為的國家機關和個人,不能姑息縱容,應當依法嚴懲,維護法律尊嚴和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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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河南農業大學黨委宣傳部)
編校:鄭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