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超越真實的觀看體驗

觀看

看美國電影《后天》是在2004年，至今記憶猶新。龍卷風襲擊美國洛杉磯、暴雪覆蓋印度新德里、冰雹重創日本東京，沖天巨浪瘋狂涌進紐約，轉瞬間氣溫驟降，汪洋中的紐約城變成了冰封世界，飛機、汽車、樓房、行人頃刻間被凍住。影片以豐富的想象力、驚心動魄的場面、極富沖擊力的特效表現人類歷史上可能發生的重大劫難，給觀眾帶來了視覺和心靈的震撼。

每個人都有關于影像的深刻記憶。一個有趣的現象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大段的影像被我們忘記了，但其中一些場景卻似乎日漸清晰，仿佛電影重放在腦海一閃而過。我們對影像或事實的記憶，變成了對觀看的記憶。為了記住我們所看到的一切，我們發明了影像。今天，我們把連續活動的圖像叫做影像，影像使我們對世界的觀看和記憶有了方便的手段——我們可以把看到的景象記錄下來，還可以復制、傳輸、重放，在不同的時間和地點重現曾經隨時間流逝一去不復返的任何景象。影像是我們記錄觀看的技巧和手段。

影像

無論記錄影像與時間是否同步，我們都有一個再造影像的過程。這個過程的存在也說明，我們記錄的影像，已經不是原來的影像——逼真是影像的最高標準，但再造之后，無論多么逼真的影像也不再是原來的影像。我們既然可以再造影像，當然也可以改造影像。事實上，再造的過程就是改造的過程。我們還可以借助技術手段創造影像。數字特技技術為我們提供了極大的方便。合成影像、虛擬影像使我們看到了自然中難以存在或看到的情景，這些數字影像帶給了我們肉眼本來無法看到的影像，給了我們全新的觀看體驗，于是我們知道眼見為虛，但是很好看。影像本于物，源于人——人的眼和心，是人的發現和發明。

真實

看過一個英文版的MTV，一個小男孩躺在床上熟睡，手里的玩具彈簧悄悄溜下了床，一蹦一跳地出了房間，到街上溜圈去了。玩具彈簧像男孩一樣逛馬路、溜公園、去學校、找小伙伴、看漂亮女孩……彈簧把想逛的地方逛了個夠，然后又回到家，開門，爬上床，鉆進男孩的手里不動了。這段影像采用了文學敘事的擬人手法，借助孩子的玩具表現了孩子的夢。內容可以確定是虛構的，因為玩具不具有人的思維和情感，不可能自己做出人的行為。但是這段影像的畫面是真實的，它本身就是一個很優秀的創意作品;我們也確實看到了玩具在逛街，孩子的夢也可能是真實的，所以可以說我們看到了真實的影像。

我們看到了真實的影像，卻看到了虛構的內容。我們一直相信自己的眼睛，它從來不會欺騙我們。我們說“眼見為實”。可是今天，越來越多的數字合成影像走進了我們的視線，于是我們開始說“眼見為虛”。我們看見的，一定是真實的事物，但是我們看到的，是事物的真實嗎?

古希臘哲學認為:我們所在的世界，有三個層次可以理解。最根本的是絕對世界，它是一切事物的根本規律和組成部分，是絕對真實的，是哲學的本體。第二是客觀世界，指物質的、可以感知的世界，是人的意識活動之外的一切物質運動的總和。第三是感知世界，指我們通過大腦認識和理解到的世界，是客觀世界的可感知部分。影像就是我們看到的、感知到的世界，是世界的視覺表象。

物質世界告訴我們物質的存在，影像能告訴我們什么?在物質世界中，我們得到真實;在影像中，我們得到一切——一切我們所要的，所想到或想不到的，真實的或虛幻的……

體驗

影像給了我們什么樣的觀看體驗?

永遠不忘的是《米老鼠和唐老鴨》中的一集《神豆》。米老鼠一家居住的快樂谷發生了嚴重的干旱，田野荒蕪，河床干裂。絕望中的米奇一家決定進城賣掉他們的母牛換點東西吃。米奇回來后，告訴家人他用母牛換來了一粒神豆。“一粒豆子!”沒有人相信，全家更加絕望，慌亂中他們把神豆掉在了地板縫里。夜晚，月亮升起來，照在那條地板縫上，于是神豆迅速發芽、生長，瘋狂一般地生長，沖破了他們居住的房子，熟睡的一家人都掛到了豆椏上，巨大的葉子比房門還大，結出的豆子個頭兒像西瓜……

之所以忘不掉這個動畫片，是因為從片子里看到了絕望中的希望，絕境中的信念，死到臨頭時的天真、美好、憧憬、神力的照顧……影像的內容是虛構的，但影像畫面是真實的，觀看的體驗也是真實的。

我們不可能陷入“快樂谷”發生的天災，米老鼠也非真實所有，影像虛構了故事，但我們將自己所有的人生體驗與故事情節結合到一起，體驗到了豐富的情感和復雜的意識。觀看，是一種情緒體驗。也許我們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看了什么過后我們一點也記不得了，觀看，就是一種狀態;觀看，也許就是觀看。

形而上

我們看物的時候，物進入了我們的內心，物在心中，心在物外，互相滲透，心物一體。到了物我兩忘的境界，影出現了。我們看到了物的影子，于是就形成了心影。這是我們記錄影像之前的原始影像。

影因觀看而生，因心而在，因人而有，所有的影像都是人性的，以心為本的。照片比圖畫清晰，影像比照片的內容更多，可以逼真或相像，但與物本身的距離，影不比圖更近，影像也不比照片更近。

我們看到的影像還是原來的心影嗎?不，我們看到了心影通過媒介形成的記錄，它也許是心影的尸骨，靈魂已經不再了。影像中的內容可以是活動的，照片也可以是逼真的，但已經不是原來的心影。于是我們重新注入自己的心，將影像之尸還魂，我們才看到了靈動的影像，知道曾經有物的存在，有物曾經的靈動和生命。

我們觀看，使影像深入了我們的生活;我們通過觀看影像了解所在的世界，也通過觀看影像了解人類自身，了解我們所處的社會和自然環境;通過影像，我們知道我們身在何處，知道我們是什么。

影是物的形而上。

(作者為河南電視臺臺長助理)

編校:董方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