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述兩漢時期鄉亭的職能

[摘要]鄉亭是兩漢時期的基層管理組織，其數量眾多，職能也相對復雜。近年來隨著簡牘文獻的出土，漸漸揭示出兩漢時期鄉亭職能的多樣性。把已出土的簡牘文獻與傳統史籍中關于鄉亭的材料相結合，并對材料加以分析和歸類，將使我們對兩漢時期鄉亭職能的認識更加明晰。

[關鍵詞]漢簡;鄉亭;職能

[中圖分類號]K234.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0)10-0009-03

《后漢書#8226;百官志五》載:“亭有亭長，以禁盜賊?！比欢?，鄉亭作為兩漢時期的基層組織，與當時群眾的日常生產生活有著密切的聯系，其職能并非僅是“禁盜賊”。本文擬將簡牘文獻與傳世典籍中關于亭的記載相結合，對兩漢時期的亭的職能作一簡要概述。

一、軍事職能

亭的軍事職能主要體現在警戒和烽火通信，尤其當亭的位置處于邊境地區時，其主要任務便是守望邊境。遇到警情，其首要任務是通過烽火信號把信息傳遞給戍守的部隊和當地的政府。如《墨子#8226;雜守篇》:“筑郵亭者圜之，高三丈以上……烽火以舉，輒五鼓傳，又以火屬之，言寇所從來者少多，毋逮。”

《居延新簡》中也有對亭所舉烽火的詳細規定:

(1)●匈奴人入塞守亭鄣不得下燔薪者旁亭為舉蓬燔薪以次和如品

E.P.F16:9

(2)●塞上亭隧見匈奴人在塞外各舉部蓬如品毋燔薪其誤亟下蓬滅火候尉吏以檄馳府

E.P.F16:10

(3)●夜即聞匈奴人及馬聲若日且入時見匈奴人在塞外各舉部蓬次亭晦不和夜入舉一苣火毋絕盡日夜滅火

E.P.F16:11

(4)●匈奴人即入塞千騎以上舉蓬燔二積薪其攻亭鄣塢壁田舍舉蓬燔二積薪和如品

E.P.F16:14

亭的烽火通信無論對軍隊還是當地百姓都具有重要意義。首先，亭可以通過烽火通信表明來犯敵人的數量。如簡文(4)所述“匈奴人即入塞千騎以上舉蓬燔二積薪”，即點燃兩個柴草堆來表示匈奴入塞人數超過千人。另外，可以通過烽火通信表明戰況的激烈程度。如簡文(4)“其攻亭鄣塢壁田舍舉蓬燔二積薪和如品”。根據亭舉烽火的方位也可以判斷敵人的方位。其次，亭的烽火通信對于保護當地百姓的生命及財產安全有重要意義。通過亭的烽火報告可以使其他地區有所防范，從而保護百姓的生命及畜產安全。如《居延新簡》中:

(5)●縣田官吏令長丞尉見蓬火起亟令吏民□蓬□□誠敖北燧部界中民田畜牧者□□……為令

E.P.F16:15

因此，在戰爭中亭經常成為軍事打擊的目標?！妒酚?8226;匈奴列傳》:“單于既入漢塞，未至馬邑百余里……乃攻亭?！薄捌淝?，匈奴大入定襄、云中……行破壞光祿所筑城列亭鄣?！庇帧稘h書#8226;馮奉世傳》:“羌虜桀黠，賊害吏民，攻隴西府寺，燔燒置亭，絕道橋，甚逆天道?！薄俄n非子#8226;內儲說》更有對能攻克亭的人予以重賞的記載:“秦有小亭臨境，吳起欲攻之……乃下令曰:‘明日且攻亭，有能先登者，仕之國大夫，賜之上田上宅。’”可見攻克亭在戰爭中的重要意義。

在戰爭中受到攻擊時亭不會主動出擊。如在簡文(4)中，在匈奴千騎以上入塞并攻擊亭鄣塢壁田舍的緊急情況下，也沒有提出亭要出兵作戰。亭在遭受攻擊時多數情況應處于以少敵多的情況，因此會選擇倚仗其防御工事并以弓、弩之類遠距離攻擊武器來反擊。如《居延新簡》中:

(6)●出五石具弩一假亭隧建武六年四月十六日胡虜犯塞入吏格斗失亡

E.P.F22:318

(7)●出稾矢銅■六十假亭隧建武六年四月十六日胡虜犯塞入吏格斗失

E.P.F22:319

二、治安職能

亭的治安職能主要體現在檢查過往行人、抓捕罪犯、審判押送刑犯等方面。亭大多設在道路旁，加之本身有一定的高度便于瞭望，為亭內的吏卒監視過路的行人提供了便利。在亭中有罪犯的畫像，亭長可以根據畫像來檢查行人?！逗鬂h書#8226;宗室四王三侯列傳》:“王莽素聞其名(劉縯)……使長安中官署及天下鄉亭皆畫伯升像于塾，旦起射之?！逼浔咀⒁蹲至帧吩?“塾，門側堂也?！比舭l現行人與被通緝的人情況相符合則實施抓捕。《三國志#8226;魏書一》中載:“(太祖)出關，過中牟，為亭長所疑，執詣縣，邑中或竊識之，為請得解?！弊⒁妒勒Z》:“中牟疑是亡人，見拘于縣?！?/p>

抓捕罪犯是亭內吏卒的主要工作?！稘h書#8226;薛宣朱博傳》:“(朱博)家貧，少時給事縣為亭長，好客少年，捕搏敢行?！薄毒友訚h簡》也載有亭的吏卒抓捕罪犯的事例，說明邊郡亭的吏卒也要進行抓捕罪犯的工作。

(8)●候史廉駐北亭長歐等八人戍卒孟陽等十人搜索部界中□亡人所依匿處爰書相牽

255.27

《尹灣漢墓簡牘》有亭長因抓捕罪犯功績突出而升遷的記載，說明兩漢時期把抓捕罪犯的工作表現作為亭長考績及晉升的主要參考標準:

(9)●利成右尉南陽郡堵陽邑張崇故亭長以捕格山陽亡徒尤異除

88-2

(10)●平曲丞瑯邪柜毋欽故亭長以捕格□群盜尤異除

89-6

亭長抓到的罪犯，一部分會被暫時關押在亭所設的監獄里。《后漢書#8226;崔骃列傳》:“所至之縣，獄犴填滿?！弊⒁稘h書音義》曰:“鄉亭之獄曰犴?！边@說明亭設有監獄。由于種種原因，抓到罪犯后不可能全部都馬上送到指定的監獄關押起來，這就需要在亭內設一些場所暫時關押罪犯。當條件允許或接到命令時，便押送刑犯去指定地點。因此鄉亭之獄是臨時性的。在史籍及簡牘中經常能見到亭長押送罪犯的材料?！妒酚?8226;高祖本紀》:“高祖以亭長為縣送徒酈山，徒多道亡?！睉胰獫h簡中的記載則說明邊郡的亭長也要押送刑犯:

(11)●甘露三年四月甲寅朔庚辰，金城太守賢、丞文，謂過所縣、道官，遣浩亹亭長桼賀，以詔書送施刑伊循。當舍傳舍，從者如律令。

Ⅱ0114④:338

三、郵政職能

出土簡牘的封檢上常有“以亭行”的字樣?！耙酝ば小奔匆酝ぷ鳛閭鬟f的機構來傳遞文書。如《敦煌漢簡》中:

(12)●效谷懸泉置嗇夫光以亭行……

1290[11]268

在文書傳遞的過程中，負責傳遞文書的人員必然要在亭內休息住宿。因此，亭在發揮其郵政職能時也要為傳遞文書的人員提供飲食、住宿等?！逗鬂h書#8226;百官五》注引《風俗通》曰:“漢家因秦，大率十里一亭。亭，留也，蓋行旅宿會之所館?！痹谕攘羲薜娜藛T當然并不僅僅是傳遞文書的人員，官員甚至百姓也可以在亭中留宿?！逗鬂h書#8226;劉寬傳》中記載:“延熹八年，征拜尚書令，遷南陽太守……每行縣止息亭傳……”說明官吏可以止宿鄉亭。而《后漢書#8226;郭躬傳》所載:“桓帝時，汝南有陳伯敬者……還觸歸忌，則寄宿鄉亭。年老寢滯，不過舉孝廉?！闭f明百姓也可以止宿鄉亭。據《后漢書#8226;吳漢傳》:“(吳)漢乃辭出，止外亭……望見道中有一人似儒生者，漢使人召之，為具食?！闭f明亭不但能提供住宿，而且還提供飲食。

亭作為文書、詔令傳達的終端，有時候還需要對外傳達朝廷頒布文書、詔令。如《額濟納漢簡》:

(13)●十一月壬戌張掖太守融守部司馬橫行長史事守部司馬焉行丞事下部都尉承書從事下當用者書到明白大扁書鄉亭市里門外謁舍顯見處令百姓盡知之如詔書到言

2000ES7S:4A

文書的傳達對象除簡文(13)中所講的“百姓”外，還包括“吏民”、“吏卒”等。據《額濟納漢簡》記載:

(14)●十一月丁亥□□□大?！酢跸鹿倏h丞書從事……當用者明白扁鄉亭市里顯見處令吏民盡知之……如詔書

2000ES9SF4:1

(15)●閏月丙申甲溝侯獲下部侯長等丞書從事下當用者明白扁書亭隧顯見處令吏卒盡知之具上一功蒙恩勿治其罪者罪別之會今如詔書律令。

2000ES9SF4:2

從敦煌懸泉出土的漢簡中還可以見到“令亡人命者盡知之”的記載:

(16)●五月壬辰，敦煌太守強、長史章、丞敞下都護西域騎都尉、將田車師戊己校尉、部都尉、小府官縣，承書從事下當用者。書到明白大扁書鄉亭市里高顯處，令亡人命者盡知之，上赦者人數太守府別之，如詔書。

Ⅱ0115②: 16

上述簡文說明傳達的對象包括了吏、民、卒，甚至亡人命者，可見亭的傳達對象十分廣泛。從傳達的文件種類看，包括皇帝詔令、律令類文書及官府規章制度等，而并非是特定的某一類文書。因此，可以說亭完全承擔起在社會最基層傳達朝廷文書的任務。

綜上，在漢代鄉亭具備軍事、治安、郵政等多種職能，它的設置有力地維護了兩漢時期的社會穩定。此外有學者提出亭有經濟、教化職能等，但因現缺乏出土文獻相佐證，其結論是否成立還有待進一步研究。鄉亭作為兩漢時期的基層組織之一，數量龐大，研究亭的職能對研究兩漢時期的社會生活以及軍事、政治、文化有著重要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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