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神西仙怪柳群

數年前，我曾去過由巨型怪柳構成的新疆溫宿縣神木園。那時，看著虬龍纏蛇狀的巨柳、怪柳，以為見到了世上

絕無僅有的最神奇的柳群。豈知無獨有偶，前不久，又見識了同樣隱身于天山南麓的阿圖縣哈拉俊鄉的一處規模、形態、景致毫不亞于溫宿神木園的怪柳群。

在這里，那些被命名為“仙木”的怪柳同溫宿縣神木園之“神木”非常相似，讓我再一次感受到了怪柳帶來的強烈的視覺沖擊、驚詫、震撼，同時，更困惑于這些怪柳的神秘來歷。

撼人心魄的怪柳

怪柳群生長在哈拉俊鄉一處三面環山的洪坡積扇上，亂石密布 、植被稀疏的荒野中突兀地出現一大片郁郁蔥蔥的柳林，實在讓人感到意外。怪柳群南面留著正門，四周被鐵絲網圍起。進門處，是一水泥砌成的長形底座，上面立著橢圓形的淡黃色巖石，上書紅色醒目的“仙木園”。顯然，此地已被發現許久，且已開發成對外開放的旅游景點，只是由于地處偏僻，宣傳不夠，尚鮮為人知。

伸出圍網的怪柳直徑近2米，根部在圍網內三四米的地方，主干貼著地面伸出圍網數米，向外分出若干枝杈，其中最粗的那支猛地向上挺起，張開傘狀樹冠，左、右的兩支則折向地面，默默地支撐著樹冠巨大的身軀。

見我驚詫不已、頻頻拍照的樣子，身后的柯爾克孜族男孩笑了，說前方還有更好的。于是，我一步三回頭地隨他向深處走去。環顧四周，發現已置身于一個夢幻而真實的怪柳世界，滿目皆是游龍曲蟒般糾纏交錯的巨型怪柳，暗暗慶幸不虛此行。

沿彎曲的水泥路北行數米，看見一棵從根部斷裂倒臥在地的巨柳。根部及以上的樹干已經朽空，二者幾乎脫離，相連處不過寸許長。即使這樣，幾近枯朽的樹根依然源源不斷地向樹干輸送著養分，使其上的枝葉郁郁蔥蔥。倒伏的古樹旁是一棵在這里極其鮮見的直立著的巨柳，與其他匍匐在地的同類相比，自然顯得鶴立雞群。或許，是人們驚詫、折服于它的不倒精神，深信其受到了某種神靈的特意庇護，以至于也把它看成了圣物，將一條條黃色、紅色、白色等五彩布條系在它的枝杈上，以示崇拜、敬仰，祈求心中的夙愿。

再前行數米，又是另一番景象。只見兩條近1米粗的樹根從一堅硬的巖石裂隙中鉆出，然后竟又合為一股，順山體上伸，樹身和巖石融為一體，難以區分，巨大的樹冠將山體包得嚴嚴實實。往前，又是一棵棵扎根巖石、順山勢盤踞延伸的古柳。與別處相比，生長在巖體上的柳樹會受到更多的摧殘，夏季，被烈日烘曬成“熱鍋”的巖石噴射出炎炎高溫，肆意炙烤樹干;嚴冬，冰冷的巖體則瘋狂吞噬周圍殘留的余溫，使它們雪上加霜。于是，生長在巖體間的這些樹木，體態大都不如下面的那些巨大，顯然是多了一份苦難的結果。但畢竟，在這極嚴酷的環境中，柳樹活了下來，而且也算枝繁葉茂，讓人更生出一份敬意。若不是親眼所見，你絕對難以想象出它們竟然會有如此頑強的生命力。

離開巖柳一體的景致，穿過盤根錯節的怪柳蛇陣，在柳群中央，有一眼泉水。泉眼不大，也不見泉水涌動，更聽不到泉水的聲響，只感覺一股清流在默默地向南流去。按常理，泉邊的柳樹該是更加地茂盛，然而，泉水的周圍只有東倒西歪、半死不活的樹干。或許，泉邊的柳樹不成氣候的原因，正是條件過于優越所致。近水的柳樹從小就被“嬌慣”，以至弱不經風，缺乏抵御災難的能力，每遇刀風劍雪的摧殘，即奄奄一息，久久不能恢復元氣，以至于成為同齡中的未老先衰者。

的確如此，這里最大的古柳在離泉水幾十米處，在柳群的西北邊緣地帶。那巨柳亦橫躺在地面上，根部和鄰近的樹干已經腐朽一空，樹皮被嚴酷的歲月之手剝蝕殆盡。從正面看去，似乎只存有半張空殼。背面，樹皮亦脫落殆盡，布滿樹瘤，完全失去了原態，加之鐵灰的顏色，儼然一棵活著的古樹化石、一尊石雕鐵鑄的抽象作品。但這棵“化石”竟然實實在在地活著。當你將目光離開這里往前移去，會驚詫地發現，“化石”前面竟是一片生機盎然的壯景。在“化石”前近3米處，樹干向左伸出第一支樹杈。樹杈約1米粗細，貼著地面向前延伸數米后，又分出數個枝杈，每個枝杈再衍生若干，然后像一把巨傘向前、向上、向左、向右撐開，將茂密的細枝上翠綠的柳葉托向四面八方。于是，這一棵主干衍生成了由數條或懸空、或臥地、或向上伸展的無數分支和枝杈構成的占地一個籃球場面積的超級樹冠。

其他怪柳大都這般形態，只是形體略小。于是，72棵巨柳在近百畝的空間縱橫延展。相鄰者就不由地糾纏在了一起，尋找各自的發展空間，最終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旋轉曲折、起伏迂回，如盤龍似曲蟒的奇異形態，形成巨大的讓人目不暇接、恍如夢境的怪柳迷宮。

巴希蘇蓋提怪柳探源

哈拉俊仙木園和溫宿神木園一西一東，相距數百公里，都處于天山南麓山間。從二者所處地理環境、地形地貌看，有著諸多相似之處。對溫宿神木園之怪柳成因，專家已做出解釋。據此，不難推測出哈拉俊仙木園之怪柳的形成過程。即這里處于土層極薄的山前坡積地帶，樹根受土層下巖石的限制，扎得很淺，而比較豐沛的地下水則給柳樹們提供了極宜生長的養分。于是，它們生長迅速，個個長得粗壯高大。但腳下那淺且不夠發達的根系最終都難以支撐巨大的身軀，在大風等外力作用下，紛紛倒伏在地。隨后，豐沛的水分等營養繼續源源不斷地由存留下來的根部輸向樹干、樹枝，供其繼續生長，經過數百年的漫長歲月，就形成了現在這種千奇百怪的模樣。

只是，溫宿神木園的泉眼多達10處，而后者不過只有一處。顯然，哈拉俊仙木園那72棵古柳能生長得生龍活虎，絕不僅靠那點可憐的泉水。也許，這里曾經也像溫宿神木園一樣有著很多泉眼，只是由于自然條件的改變，它們相繼干涸，最終只留下了一個。但根據潮濕而青草成片的地表斷定，這里的地下水非常豐富，而且地表裂隙發育，水位極淺，生得不深的樹根即可以輕易吸收到足以滿足其生長的養分。于是，在看似干涸的戈壁上，終于孕育出了怪柳奇觀。

此外，除了自然因素，古樹群沒有遭到人為砍伐破壞，能夠安然地生長近千年，則有另一個重要的因素。

那么，是什么原因使得哈拉俊古樹群歷經千年卻沒有受到砍伐等人為破壞，一直安然無恙呢?

古樹之所以被完好地保留下來，不外乎這樣幾種可能:一是當地人對自然景觀的敬畏心理所致。從仙木園古樹的形體看，樹齡非常接近。于是，發現突兀地出現在不毛之地上的茂密的柳群時，那些柯族先民一定被眼前不可思議的奇景所震驚，很自然地就將其與神跡、靈物聯系起來，隨之而生的敬畏心態使其不敢對柳群有絲毫的慢待和傷害……而當古樹生長數百載，形成千奇百怪的形狀之后，更加被人們看成圣物，倍加保護，使其完好流傳下來。柳群的茂盛還得益于柯爾克孜族先民珍愛、憐惜自然景物的淳樸民風吧。

然而，對于哈拉俊仙木園怪柳群，最不可思議的是，在這植被稀疏、荒涼貧瘠的山前戈壁上，那72棵幾乎同齡的柳樹最初究竟來自何方?

柳樹的繁衍通常有兩種方式:一是從樹根上另出新芽，長大成材;另一種是借助人力，將樹枝纖插一處，使其生根成活。顯然，從怪柳大小相近、均系同齡的狀況以及此地所處荒僻位置判斷，柳樹的這兩種繁衍方式，在這里都不可能存在。

那么，難道是一場洪水將生長在上游柳群的枝干沖送滯留在這里，得天獨厚的條件，又使它們落地生根、繁衍至今?這樣說來，這條無名河流上游應該還隱藏著一處更加古老的柳群?

總之，巴希蘇蓋提怪柳群的確神秘。而仙木園的稱謂又給這神秘之上增添了一道更加神秘的色彩。

還有，相距數百公里的天山南麓山間出現的這兩處規模相近、樹形相同的怪柳群，像有著某種“血緣”聯系。那么，這東神西仙怪柳群之間，是否有著某種鮮為人知的聯系呢?在歷史的長河，是否塵封了一段關于它們的美妙來歷抑或悲凄故事呢? 謎底只有留給有關專家去研究、揭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