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企業在開展資源能源類境外投資時應當具有積極的開拓和冒險精神,而對于這種“冒險”帶來的風險應采取系列措施加以分擔化解。
應對和化解資源能源類境外投資中的東道國風險是一項綜合性系統工程,既需要企業積極主動的采取“自救”措施,更需要我國政府的大力支持,只有二者共同努力才能成功規避境外投資風險。我國要成功實施資源能源類企業“走出去”的國家戰略,就必須建立一套具有企業和政府協同效應的風險防范策略。
企業化解境外投資風險的對策
面對在東道國所遇到各種經營過程中的投資風險,我國的資源能源類企業在經營境外投資項目過程中,應當“未雨綢繆”或“及時補救”,在風險發生的事前、事中、事后進行充分評估,及時制定應對各種風險的風險管理策略和處置措施(實際上,西方發達國家多年積累形成的應對跨國投資風險的諸多做法,非常值得我國企業認真學習借鑒)。具體來說,企業應對化解境外投資風險,必須采取以下對策:
1、必須依法經營,積極承擔社會責任
作為“外資”和“外商”,我國的資源能源類企業在東道國長期立足和發展的最重要的必要前提就是要依法經營,認真遵守當地有關稅法、反商業賄賂法、環保法、勞工保障法、工會法、公司法、物權法、合同法等等法律,應當說這是我國企業避免投資風險的根本因素。另外,我國企業到東道國進行投資經營,能夠獲得我國所需的重要礦產資源能源等重大利益,在獲得利益的同時我們應當對東道國當地社會有所回報,因此,我國企業還應積極承擔社會責任,力爭成為受東道國歡迎的“友好型”外來投資者。
2、必須預先進行投資前的風險評估
要有效化解資源能源類境外投資的各種經營風險,我國企業就必須堅持積極主動、冷靜審慎的重視態度,樹立并牢記風險規避意識,設計完善的風險管理機制和風險控制環節,穩妥落實風險防范工作,合理安排風險化解措施,實施“有所為、有所不為、有進有退”的投資戰略,這就要求我國企業認真對擬投資的地區和項目進行預先風險評估。如,我國企業應深入了解東道國對資源能源類外資企業的政策、東道國國內各個政黨的政治勢力情勢及其對外資的態度,東道國政府與我國政府的關系等。針對程度不同,將風險劃分為高、中、低三個層次,我國企業應努力做到“放棄高風險投資、管理中檔風險、轉化低層次風險”。
3、盡力實施本地化和國際化戰略,最大限度地規避投資風險
本地化包括員工的本地化、融資的本地化等等。實施本地化戰略,可以使我國的資源能源類企業在境外投資過程中避免大量風險。如,善用東道國當地的員工并提升該國當地員工為管理人員可以更好地使公司尊重當地的風俗習慣,融入當地的社會生活。而當企業遭遇到政策法律等風險時,很有可能造成當地的員工失去工作機會,這會迫使東道國當地的勞工組織同政府交涉,讓當地政府不得不慎重考慮自己的外資政策。同時,本地人才更為熟悉東道國當地的政治環境、經濟狀況和文化習俗,具有信息和人脈關系等優勢,也有利于企業發展。因此,我國企業最好應盡量使用當地員工。當然,如果當地員工缺乏足夠的經營才能和對企業的忠誠,就可能使我國企業蒙受經營上的損失,因此我國企業在東道國當地招聘任用骨干員工及管理人員時應嚴謹挑選聘用。再如,如果能夠與東道國的企業合作開發資源能源,不僅可以降低進入東道國的投資門檻和投資風險,也能夠有更多機會享受到相關待遇,較快地融入當地社會,樹立與當地“分享”利益的良好形象。再如,我國企業通過在東道國招股或發行債券等形式的融資本地化,可以將企業利益和東道國當地金融機構等的利益“捆綁”在一起,當東道國發生國有化或政策變動等投資風險時,將連帶其本國相關方面受損,東道國必然“投鼠忌器”。
這里所說的國際化,是指我國企業在東道國投資時應避免將中國的理念照搬過去,不僅要從思維方式上做到符合國際慣例和規則,同時還應盡可能與世界有關國家的跨國公司、金融機構加強合作,以減少投資風險。如,我國企業可以通過與知名跨國公司、國際性銀行等機構合作開發資源能源,則不僅能夠利用其技術能力、跨國經營經驗,同時可以借用其強大的公司背景和國家背景,使東道國不敢輕易對涉及多國利益的企業“制造”風險(因為極少有東道國政府敢于輕易冒犯數國利益)。
4、積極選擇適當的補救策略
風險是一種客觀存在,即使采取了投資前的預防性策略和投資中的分散風險等策略,也不可能完全杜絕風險。以東道國征用或國有化風險為例,在我國的資源能源類企業境外投資過程中,一旦發生投資風險,我國企業應當及時采取以下補救措施來減少損失。首先,做好談判工作。在征用或國有化政策公布以后,如果發現所公布的政策有松動的余地,那么,我國企業就應該積極與東道國政府進行溝通,在協商中闡明由此可能對雙方造成的危害。在談判過程中,企業應盡可能地作出各種友好的姿態,要向東道國政府表明企業給當地的社會經濟帶來的好處,并適當做出一些讓步,當然,通報給我國的有關部門,政府與企業聯手與東道國政府進行外交途徑的交流必不可少,效果也會更好。其次,爭取有關方面支持。如果風險發生后的談判沒有取得理想的結果,我國企業就應該想辦法爭取外界的支持。包括爭取東道國“朝野”政黨等多方政治勢力的同情、支持,尋求友好鄰邦的調解和我國政府的干預。不過此策略的運用應謹慎小心。如果我國企業錯誤的估計了雙方的力量對比和東道國的決心,就會產生適得其反的效果。第三,訴諸法律。當談判最終破裂,東道國政府正式啟動征用或國有化政策,企業就應果斷地將爭端訴諸于東道國法庭或國際法庭,以期獲得賠償。一般是先向東道國的法院起訴,因為它的判決在東道國具有良好可執行的法律效力;另一個選擇就是向國際仲裁法院起訴。目前可受理國際投資糾紛的仲裁機構有巴黎的國際商會仲裁院、瑞典斯德哥爾摩高等仲裁院、華盛頓的解決投資爭端國際中心。第四,放棄資產所有權,爭取與東道國政府簽訂管理合同。對于跨國企業來說,與東道國簽訂管理合同,也是風險補救的一條有效途徑。如委內瑞拉政府征用外國的石油公司后,同征用對象簽訂管理合同,合同規定由跨國投資者在原地繼續勘探、鉆井,煉油和銷售。經過實踐發現,這樣的處理方式也未嘗不可,不一定要擁有資產、掌握股權才能牟利,交出股權同樣能夠獲利。因此,當以上辦法均不能有效地解決爭端時,我國企業可以考慮放棄資產所有權,換取與東道國政府簽訂管理合同。
我國政府化解境外投資風險的措施
從政府的角度來說,筆者認為,我國政府應當認真采取措施預防化解上述政治風險、政策法律風險等投資經營風險。
1、積極為企業創造良好的國際投資環境
我國政府應充分運用政治、經濟、外交、文化等各種方式為企業的對外投資創造一個良好的國際環境,為企業“走出去”利用好“兩個市場、兩種資源”做好保駕護航工作。雖然我國走的是和平發展之路,不會象歷史上西方國家通過侵占殖民地或不平等貿易的方式掠奪礦產資源。但是隨著近年來我國經濟的持續、穩定增長,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的不斷上升,仍然引起了越來越多的國家和地區的關注(包括警惕和防范心理)。因此,在上述背景下,我國政府極有必要為企業開展境外投資營造良好的國際環境,我國清醒地認識到了上述問題并積極采取了系列措施。如,2006年1月3~5日在北京成功舉辦中非合作論壇北京峰會暨第3屆部長級會議、成功舉辦2008年北京奧林匹克運動會、定期舉辦亞洲博鰲論壇,同時積極參與國際事務、加強與相關貿易國家和地區的官方接觸等等。再如,我國不斷加強南南合作,通過各種措施幫助廣大發展中國家共同發展。經國務院批準,我國設立了“援外合資合作項目基金”。從1992年起,該基金貸款先后支持我國企業在30多個受援國探討落實援外合資合作項目40多個,較好地促進了我國與廣大發展中國家的關系,為我國其它商業對外投資項目順利推進奠定了良好的國際關系基礎。通過上述重大的國際、國內活動和援助合作,宣傳了我國走和平發展、改革開放和市場經濟道路的堅定國策,使越來越多的國家和地區的政府、企業以及民眾增強了對中國的了解和認識。
2、重視國際條約的重要性
國家間條約是防范跨國投資風險的有效方法之一。如果跨國投資方的母國政府和資源能源豐富的東道國政府之間共同簽訂或參加了某種國家間條約,那么東道國企業跨國投資的風險將大大降低。如,近年來我國和委內瑞拉政府簽訂了涉及投資、稅收、貿易、運輸、資源能源合作的多個保護性協定,有利地推動了我國和委內瑞拉在資源能源領域的合作項目,避免了一系列投資風險。當前,有關保護跨國投資的國際條約主要有以下幾種類型。
雙邊投資保護協定對跨國投資的專項保護。雙邊投資保護協定(Bilateral Investment Treaty,簡稱BIT)是國家與國家之間為鼓勵、促進和保護本國公民在對方境內投資而簽署的雙邊條約。通過雙邊投資保護協定,可以使世界各國實現相互鼓勵、促進和保護投資,有助于激勵投資者經營的積極性、促進締約國兩國相互投資,在平等互利的基礎上加強合作,為締約各方投資者在締約對方領土內的投資創造有利條件。中外雙邊投資保護協定具有鼓勵和保護資本流動的雙向性,它對我國吸引外資和促進境外投資都發揮著積極的作用。20世紀90年代末,隨著經合組織多邊投資協議談判的破裂,使得直到目前世界上尚無關于外國投資的綜合性多邊投資協議,因此雙邊投資保護協定具有了更重要的意義。根據聯合國貿發組織《2007年全球直接投資趨勢與展望》的數據,國際投資體系正在快速發展,截至2006年底,全球BIT總數已達到2573個。截至2007年底,我國已和世界上123個國家簽署了BIT(我國第一個BIT于1982年與瑞典簽署)。BIT的內容主要涉及投資保護的范圍、投資待遇、征收與補償、貨幣匯兌和爭端解決等內容,我國所簽訂的BIT的有效期通常為10年。由于我國的多數BIT簽定于20世紀80年代至90年代初。鑒于進入21世紀后近些年來跨國投資的新發展,我國與相關締約國之間的許多BIT必須根據新形勢加以修訂,以更有效、充分地保護我國企業作為母國投資者的合法權益,推動有利于經濟發展的投資和技術轉移。值得指出的是,2008年6月,我國通過與美國舉行第四次戰略經濟對話,雙方一致同意啟動雙邊投資保護協定的談判。
世界貿易組織(WTO)中有關跨國投資保護的協議。我國已經于2001年加入了WTO,其關于跨國投資的保護性規定能夠對我國的境外投資起到保護作用。wTO中有關國際投資的協議主要有四個:《與貿易有關的投資措施協議》(簡稱TRIMs)、《服務貿易總協定》(簡稱GATS)、《與貿易有關的知識產權協定》(簡稱TRIPs)、《補貼與反補貼措施協議》(簡稱SCM)。其中,《與貿易有關的投資措施協議》適用于與貨物有關的特定投資措施,專門處理對貿易具有不利影響的限制性措施?!斗召Q易總協定》涉及到跨境支付、境外消費、商業存在、自然人流動等方面服務貿易等方面的規定。其中與國際投資聯系較為密切的是市場準人和國民待遇兩個方面的規定?!杜c貿易有關的知識產權協定》明確規定了在保護知識產權方面的基本原則,保護知識產權的規定與國際投資具有密切聯系,知識產權作為一種財產權可以用于投資,對知識產權保護不力可能構成投資障礙。在《補貼與反補貼措施協議》中,補貼是在某一成員國的領土內,由政府或者任何公共機構向企業提供的財政資助,以及采取的任何形式的收入支持或者價格支持和由此而給予的某種優惠。補貼分為禁止性補貼、可申訴補貼、不可申訴補貼。對于禁止性補貼和可申訴補貼,受損害的成員方可以采取反補貼措施或者救濟方法對其損失予以彌補。由于該協議普遍適用于一國所有內資和外資企業,因此東道國的投資激勵措施可能構成該協議所定義的補貼行為而受到該協議的管制。在我國礦產資源能源類企業境外投資過程中,WTO所確立的上述有關保護國際投資的規則顯然適用于我國的境外投資者。
自由貿易協定(FTA)對跨國投資的保護。世界上大部分的FTA中包含有投資方面的條款規則,且許多實行零關稅,便利了經濟要素的流動,因此,自由貿易區建設已經成為世界各國參與經濟全球化的重要切入點之一。我國政府一直積極致力于與其他國家開展自由貿易區談判,截至目前,我國已經實施含有投資條款的FTA或優惠貿易安排有6個,正在談判和計劃啟動的談判有8個,涉及五大洲的31個國家和地區。具體來說,我國已與東盟、智利、巴基斯坦、新西蘭、新加坡、秘魯簽訂了自由貿易協定;正在與澳大利亞、海灣合作委員會(包括沙特阿拉伯、科威特、阿聯酋、阿曼、卡塔爾和巴林六國)、冰島、挪威、哥斯達黎加、南部非洲關稅同盟等國家和地區進行自由貿易區談判。這些已經簽署的自由貿易區協定和正在進行中以及將來可能進行的自由貿易區談判,必將為我國的資源能源類企業開展境外投資創造更好的投資條件和投資環境。
另外,在跨國投資保護領域,我國還先后簽署了《漢城公約》(我國在1988年4月成為多邊投資擔保機構的創始成員之一)、《解決國家與他國國民之間投資爭端公約》。從而,我國的投資者可以在跨國投資前向國際多邊投資擔保機構(Muesateral Investment Guaranteee Agency,簡稱MIGA)投保政治風險,可以在投資之后通過世界銀行下屬的國際投資爭端解決中心解決與東道國政府的爭端。
再有,1998年8月16日生效的《能源憲章條約》是資源能源領域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多邊條約,該條約締約方承諾對開業后的外國投資給予國民待遇和最惠國待遇(亦有較廣泛的例外條款)。我國目前僅是該條約的觀察員國身份,應爭取盡快成為正式成員國,為我國的資源能源類境外投資提供多一重的保護。再者,國際能源機構(IEA)是目前全球最重要、涉及多邊合作最全面的國際組織,我國應積極爭取早日成為其成員。IEA涉及國際能源合作的三種模式一共享信,鼠模式、共同目標模式和共同行為模式,其重點是應急機制,但對于增加石油和其他能源的長期供應能力也有著重要作用。IEA現有的26個成員國都是經合組織(OECD)成員國,由于我國目前并不是0ECD成員國,因此我國短期內還難以成為IEA的成員國(我國于1994年與IEA開始建立正式聯系,1996年10月雙方在北京簽署了《IEA與中國政策理解備忘錄》,奠定了雙方接觸對話和合作的框架基礎)。我國當前通過與IEA的對話,可以參與其在共享信息方面的合作,學習其在石油應急機制等領域的經驗,加強與其的政策協調。從2001年開始,IEA已經在建立國家戰略石油儲備問題上向我國提供了可資借鑒的寶貴經驗。
總的來看,我國當前仍處于接受、學習和消化現存國際規則的階段,在國際規則的制定上發言權較小。今后我國應當積極地、全面深入地參與和影響國際投資領域規則的形成,促進多邊、區域、雙邊等各層次國際投資規則的發展完善。
總之,在我國的資源能源類境外投資問題上,鑒于我國資源能源的供需保障現狀和國家戰略的需要,筆者認為,我國企業在開展資源能源類境外投資時應當具有積極的開拓精神(或日一定程度的“冒險”),只不過對“冒險”帶來的風險應采取系列措施加以分擔化解等,如政府支持性保障、國內保險機構等的金融扶持、與跨國公司的聯合投資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