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讀了王忠民先生的著作“兒童教育哲思哲語”系列叢書,頗為欣喜。該叢書共五本,每本都擁有一個詩意的名字:《小溪青螺》、《小荷瑩露》、《小花雛菊》、《小茵春畦》、《小蟲呢語》。仿佛天空熠亮的星斗,或是大地潺湲的溪水,作者用自己的感情和智慧營造出一個澄澈清明的哲理世界,同時,也從心理學、社會學等多重角度審視了兒童時代的各種文化現象,讓我們感受到一種沁人心脾的兒童教育理念。
相較當今很多教育類書籍連篇累牘、疊床架屋式的枯燥論述,本書的寫作形式獨具特色。本套叢書,每本各統攝十余話題,每個話題之下又綴集了諸多簡潔段落。細繹之,這些文字,既精悍可喜又文脈井然,若珠璣美玉而又不予人以破碎之感。此種寫法,不難令人聯想到中國古代的詩話、詞話,或者語錄體一類,仿佛天空飄然游移的云朵與星辰,宛然成了一方獨好的風景。德國哲學家康德曾言,世界上只有兩件東西最能深深地震撼我們的心靈,一是我們心中的道德法則;一是我們頭頂燦爛的星空。在這樣一個物質膨脹而思想幽晦的時代,本書的寫作旨在喚起人們對于兒童教育的憂思與使命感,讓我們抬頭仰望蒼穹之上那片純凈的星空,重新反思有關兒童的一切。同時,作家將自己的兒童教育理念用詩意與思辨結合的方式呈現出來,給予讀者更多思索的空間。因此,無論從教育的角度,還是從文學的角度來看,這五冊書都堪稱精警耐讀的優秀之作。
作家對于當前的教育癥候是有著深刻理解與反思的。美國著名媒體文化學者尼爾·波茲曼在《童年的消逝》中云:“我們的文化會忘記它需要兒童的存在,這是不可想象的。但是,它已經快要忘記兒童需要童年了。那些堅持住童年的人將完成一個崇高的使命。”當今時代,信息傳播速度飛快,遠遠超出文字紙媒的傳播能力,由此我們被帶入一個瞬時性的世界:信息數量激增,一些曾被視為“禁忌”的性、暴力、死亡等成年人的秘密被一覽無遺地呈現,兒童在服裝、飲食、游戲、語言等方面與成年人高度一致,由此,孩子們的童年受到威脅并面臨消逝。本書作者認為:“給孩子過度的壓力,把孩子匆忙地從童年的海灘上推進大海,是極其不明智的做法。”“兒童的‘真實’世界與成人的現實世界是截然不同的,讓幼兒像成人那樣臨摹、寫生,是有悖于‘童心世界’的。”“當說教已蒼白無力時,不妨讓我們學會放手,做個無聲的觀望者。” 如此灼見,在此書中時有體現,這不由令人聯想到,時至今日,盡管多數家長已經較為關注兒童教育,但還有相當一部分家長還在用過于成人化的理念對孩子進行教育。由于批判與反省精神的引入,使得本書的寫作充滿了智性的活力,文學家王爾德有云:“想象力只是模仿,批評精神才是創造。”而中國當今的兒童文學與教育,創造力的匱乏與批評精神的薄弱,是特異卓絕作品較少出現的重要原因。從這個意義上說,本書的寫作在當前兒童教育的書籍中較為獨特,給人以春風化雨,清音獨遠之感。
此外,本書的文字,由于作家投注了深切真摯的感情而變得極富感染力。作家把兒童世界的天真活潑、可愛無邪刻畫得異常生動,對孩子們的心理,也揣摩得極為透徹。觀其行文,形式活潑,有如自然之水,時而如履平地般滔滔汩汩,氣韻流動;時而又如與山石曲折般隨物賦形,長短不拘。如在談到有些家長在對孩子進行教育時追求完美,作家說:“追求完美有時就像把泥塘里自由嬉戲的魚抓入精美的魚缸,就像把一株野外搖曳多姿的樹木移入溫室罩上玻璃罩子,魚和樹木都感到窒息。”在談到孩子們在生活中的靈思銳感時,作家告訴我們:“假如孩子看到樹禿了,便說:‘樹葉回家睡覺了。’而你卻說:‘不對,樹葉落到地上了。”這意味著……你在不知不覺間扼殺了孩子豐富而奇妙的想象力。”類似文字俯拾皆是,它們靜默溫潤,毫無刻板的訓誡意味,好像歲月深處擦亮我們靈感與想象力的溫暖簧火。可以想象,如果我們的案頭備有這樣一套書,在一天中的某些時刻,隨取一本,讀上幾段,如此文字,像一根根美麗的火柴,微火連綿,不僅照亮了童年的夜空,使孩子們稚嫩的心田得到滋養,同時,像春畦小花或溪水青螺一樣,也使我們的內心受到美好的洗禮。
明代教育家王守仁有云:“大抵童子之情,樂嬉游而憚拘檢,如草木之始萌芽,舒暢之則條達;摧撓之則衰痿。今教童子,必使其趨向鼓舞,中心喜悅,則其進自不能已,譬之時雨春風,霑被卉木,莫不萌動發越,自然日長月化;若冰霜剝落,則生意蕭索,日就枯槁矣。”人類只有通過不斷的深思和行動,才可能使童心世界擺脫日漸枯槁的可怕境遇。該書以哲理的思辨對兒童教育進行反思,且以具體的方法告訴我們如何去護佑那些原本純凈的心靈,這本身就是極具價值的。
須得承認,即便是在我們成年人的世界中,童年也如同草木灰中的火種,稍稍吹拂就能復燃。讀罷此書,我們篤定地相信:此書就像點燃童年記憶的火柴,拂亮記憶風燈的手指。在作家詩意盎然的語言中,我們又重新找到了自己童年時代的夢境,由此而生發出一種強烈的愿望:無論對于兒童還是那些承擔教誨之責的父母來說,與此書邂逅,都將是一次極為愉悅的心靈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