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C沒有特權

今夏的愛丁堡電視節上，英國文化大臣亨特針對BBC總裁湯普森要求提高收視費的發言做了回應——BBC不應該為自己畫制紅線，必須面對競爭，英國公眾需要媒體競爭。在這個行星上，BBC并沒有什么特權

BBC，也就是英國廣播公司，83年前由大英帝國郵政局創建。在維基百科詞條中，第一句話就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廣播者”。我自己更喜歡《不確定的影像》這本書對于BBC的定義——世界上最知名的文化機構，以新聞、廣播電視播出和在線服務著稱于世。

遠遠望去，BBC就好似CCTV為“國家廣播電視機構”。其實不該如此表述。英國人80多年來一直堅稱，BBC是公眾擁有。公眾與國家之間不能完全畫等號。公眾如何體現自己的擁有呢?每個家庭為收聽收看BBC的節目每年支付費用，至今已有75年的歷史。今年4月，政府與BBC達成新的協議，每個家庭每年固定支付145.5英鎊，相當于人民幣1500元左右。因此，BBC的節目之中沒有廣告。

《不確定的影像》有一個長長的副標題《比爾特、戴克以及BBC的浴火重生》。約翰·比爾特和格里格·戴克先后是BBC的總裁，兩人任期歷經上世紀90年代初至本世紀之初，普遍被認為是BBC一系列重大變革的“總設計師”。BBC總裁是由一個政府組成的類似于董事會的機構來遴選，使命是為BBC確立發展道路，保障擁有和付費給BBC的公眾利益。

BBC的總裁位高權重壓力大，離任之后都有出版自傳的癖好。比爾特自傳的名字叫《艱辛之路》，戴克自傳名叫《內幕故事》。讀著這兩本傳記以及《不確定的影像》，作為中國傳媒人，內心還是有諸多呼應的。BBC走到上世紀90年代初，已經成為了泥沼之中的巨人，持續近10年的內部改革，在時間上與中國電視的第一次現代化進程幾乎完全吻合。

如果將比爾特和戴克的自傳交叉閱讀，你會發現，作為BBC的總裁每年夏日里都會有一項重要使命，那就是出席愛丁堡國際電視節。在其中的一個論壇上，戴克曾代表BBC與政府機構展開博弈，而博弈的重點就是是否可以提高收視費。戴克回憶說，第一次出現在論壇之上，他極力渲染BBC將會逐年增加對于節目的投入，而收視費常年得不到增長，最終利益受損的將是公眾本身。這樣的發言意義極其重大，事關BBC的公眾形象以及若干年間的財務狀況。每一次電視節，上至文化大臣，下至學者，都會要求BBC裁撤冗員，節支增效。戴克在自傳中曾細致描述過成為總裁之后第一周的一些特別感受，每天下班回家，上車之后就會發現，秘書在后座上準備了幾十厘米厚的文件，這都是他的家庭作業，要通讀完成，第二天開會時一一應對。只兩天時間，戴克就瘋了，此后嚴令所有報告不得超過3頁，指斥文牘主義猖獗只是因為所有人希望日后逃避責任。此項縮減，一年下來節省了大量的辦公費用。還有一例，BBC的顧問公司請他吃早飯，豪華酒店，有眾多侍者伺候，戴克就問了一句，“這早飯是不是從顧問費中支付的?”回辦公室之后，立刻著手縮減每年2400萬英鎊的顧問合同。

統帥BBC如同經營一家公司，預算由公眾借政府之手審批，增長有限，雖無盈利壓力，但是面對市場競爭，品質和規模都需要不斷優化。現任總裁馬克·湯普森日后要寫自傳的話，近兩年的經歷恐怕將是核心內容。一年前，在財務報告中首次公開披露了BBC高管的收入細目，令公眾驚愕的是，他們每年支付的收視費中有近5000萬英鎊是在供養著600多名高管，其中一部分人的收入超過首相。

裁員減薪尚不能立竿見影，BBC又遇到了一個巨大的難題，員工逐漸老化，近年將迎來支付大批養老費的高峰，龐大的機構突然發現，支付能力出現了問題，缺口20億英鎊。湯普森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個方案，一是要求領取養老金的年齡延長至65歲，而不是以往的60歲，實際上就是要求員工超期服役5年;另外，在工資中扣除養老金的比例也要由過去的4%增至7%。員工們沒有答應，在工會組織之下，他們已經規劃好兩個上街集體游行罷工的日子，要么10月5日和6日在保守黨全國大會的現場聚集;要么月底在政府公布財政報告的日子里。

回到今夏的愛丁堡電視節上，英國文化大臣亨特針對湯普森要求提高收視費的發言做了回應，內容有些生冷，甚至聽起來有些刺耳——BBC不應該為自己畫制紅線，必須面對競爭，英國公眾需要媒體競爭。必須知曉，在這個行星上，BBC并沒有什么特權。

“行星”恰好是BBC制作的一部傳世紀錄片的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