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反導 鬧劇抑或戰略轉變?

近期除了朝韓沖突，俄羅斯準備加入北約反導計劃的新聞最應成為國際頭條。任何戰略研究人士都知道，如果俄羅斯加入北約反導計劃成為事實，那么這將是世界歷史上一次重要的進程，其重要程度幾乎可以跟《削減和限制進攻性戰略武器條約》的簽訂相提并論。從未來的發展來看，俄羅斯存在加入北約組織的可能。

這并不是夸大其詞，加入反導系統意味著俄方和北約的軍事指揮系統、雷達系統將在技術上融為一體。發現發射中的彈道導彈往往需要以下步驟：監控彈道導彈升空的遙感衛星發出預警，同時地面遠程警戒雷達將對彈道導彈的區域進行重點掃描，然后發現目標。接下來彈道導彈的追蹤雷達將打開，使用窄頻追蹤、鎖定已經升空的彈道導彈，其后攔截武器將發揮作用。無論是現有的防空導彈攔截，還是未來的激光武器攔截，都要遵循這樣的一個作業流程。

一旦俄羅斯加入這個反導系統，那么俄羅斯的反彈道導彈監視衛星系統以及遠程對空警戒雷達都要與北約國家的系統進行聯網。在這種情況下，雙方不僅需要進行戰役戰術級別的協同，還必須進行戰略級別的協同。無論是武器所使用的信息通道還是無線數據鏈，都必須實現互聯互通。有人認為，反導的連線僅需要地面雷達網絡的鏈接即可。事實上并非如此——如果出現彈道導彈穿越原本北約與俄羅斯邊境的情況，北約必須第一時間將相關數據連接到俄羅斯的防空武器系統中。此時往往需要空中平臺（如預警機或者戰略空中指揮中心對地面的防空武器）進行直接的數據傳輸，無線數據鏈的互通也就順理成章了。

軍事上的數據傳輸是非常復雜的。在電子科技尚不發達的時代，數據傳輸往往依賴于人的口述。比如雷達站發現敵機臨空，技術人員必須通過語音的方式告知飛行員敵機從什么方向什么高度大約以什么速度過來。現代的數據鏈傳輸方式則簡單得多，飛行員在機艙中可以通過熒光幕接收到的數據得知敵機的實時方位、運動速度、高度等信息，而飛行電腦則會自動計算攔截的最佳地點、自身飛行速度和高度。從本質上而言，攔截彈道導彈跟攔截一架飛機沒有太大的差別，但彈道導彈的速度遠遠高于飛機，這對數據鏈的傳輸速度和自動化程度要求更高。因此，攔截彈道導彈系統上的互聯互通其實很容易變為海陸空三軍互聯互通的系統。北約組織存在的物質基礎之一，便是可以將幾個不同國家的軍隊編組成一個臨時的集團軍群，進行戰役級別的作戰。為此，北約內部的分工比較明確，有的負責防空，有的負責反潛，有的則專注于陸戰。這一切的根本在于數據和情報上的互聯互通。如果俄羅斯的戰略級情報與數據能夠跟北約組織互聯互通，那么它與非北約組織國家的區別僅僅在于武器彈藥的口徑、后勤系統尚未與北約聯通，以及軍隊的作戰模式仍然有待于向北約靠攏。然而相對于戰略級別的聯通而言，這些都是細枝末節的問題。

當然，筆者并不認為這就意味著俄羅斯必將成為北約新的成員國。事情并不這么簡單——首先，如果北約接納俄羅斯，那么俄羅斯的軍事裝備必須向北約國家靠攏。這幾乎意味著俄羅斯的軍備必須全面更新換代，在全球經濟不景氣的今天，俄羅斯顯然沒有經濟實力進行這樣的國防升級。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俄羅斯根本沒有通過加入北約而獲得重大戰略利益的可能，而北約內部對于俄羅斯的加入也存在諸多的分歧。現階段的反彈道導彈協議，實質上是俄羅斯換取北約不持續東擴的一種戰略談判技術。畢竟俄羅斯和北約現在都面臨恐怖主義的威脅。盡管俄羅斯宣稱第二次車臣戰爭已經獲得勝利，然而車臣地區的刑事犯罪率卻有增無減，戰爭導致當地經濟嚴重衰退，大量年輕人失業或者無法充分就業——這些人都有可能成為車臣恐怖組織的新兵及當地的不穩定因素。然而如果放任此類人員自由進入俄羅斯其他地區就業，則部分已經加入恐怖組織的人員正好可以借機流竄作案。

在打擊車臣恐怖主義的過程中，俄羅斯難免出現錯殺誤殺的事件，此類事件往往伴隨著西方人權組織及政府部門的道義譴責，因此俄羅斯必須在此類問題上與西方進行交換；美國在阿富汗的戰事也同樣需要與俄羅斯進行協作，由于俄羅斯陸路與阿富汗接壤，美方一些輜重與設備往往需要通過俄羅斯進行轉運。此外，俄羅斯在邊境加強對基地組織的封鎖，也有助于北約在當地的治安戡亂作戰獲取勝利。在這種情況下，俄羅斯加入反導系統實際上是雙方經過多年交鋒后的一種妥協，也可以說是金融風暴之后北約對過去戰略擴張步調的一種調整。

未來俄羅斯會不會徹底加入北約組織或成為外圍成員，取決于俄羅斯對其自身戰略定位的考量。戰略系統的互聯互通是美好的第一步，未來卻未必能夠一帆風順。作為曾經的超級大國，俄羅斯加入北約這種行為，畢竟是與其國家性格背道而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