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爺帶我去兜風

姥爺今年95歲，仍保持著5點起床的好習慣。一般老人早起是為了晨練，我姥爺對此興致寥寥。他的理由很充分:老家空氣污染太嚴重，清晨更是各大化工廠排放廢氣的時間，他可不愿意剛睡醒就被毒死。

宅在家里干點什么呢?在沒有重要出行計劃的日子里，他會為自己搭配3套行頭——逛超市要走休閑路線，連帽衛衣比較給力，鞋一定要穿三葉草，李寧太土沒追求;打麻將講究紳士風度，戴上巴拿馬帽通常手氣會比較好。飯后散步是姥爺非官方時裝發布會的時間，心情好的時候他會選擇混搭——在丹寧牛仔夾克上套一件皮馬甲，再放任藍色海魂衫在敞開的紐扣間若隱若現。

前年國慶長假，我回老家探親。一個多霧的早晨，沒到7點，我媽就沖進臥室，像搖撥浪鼓一樣把我搖醒，“快起床!姥爺來看你了!”她的聲音急促而富有穿透力，這一點遺傳自姥爺。我睡眼惺忪地晃到門口準備迎接。“快換衣服，姥爺要帶你去兜風!”最后這句話徹底讓我從夢中驚醒，我以劉翔速度沖向陽臺，推開窗，見到的是如下情景:

緋紅的朝霞中， 93歲的姥爺騎著一輛大紅色敞蓬三輪載客摩托車，從遠處緩緩駛來。我興奮地扯開嗓子大喊，“爺爺，我在這里!”姥爺仿佛聽到了孫女的呼喚，祖孫二人的眼神在空氣中彼此交流。我渾身一激靈，穿著睡衣就沖下了樓。

一年未見，姥爺愈發精神抖擻。我熊抱完姥爺，噌地一下跳上車，兜風去咯!

姥爺腳踩油門，摩托車在“嗡嗡”的馬達聲中歡快地向前駛去，一路飛馳到小區門口，我的中學體育老師騎著自行車迎面而來。

“張老師，早晨好!” 我大聲和老師打招呼。

張老師也看見了我，笑著說:“呀，回來啦!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4500，4500，”我還沒來得及張嘴，姥爺已經大聲叫起來。“4500，4500，”姥爺深怕張老師聽不懂，他居然右手扶把，左手拼命比劃著，4500，4500!

于是，張老師一臉迷惑地與我們擦肩而過，我趴在姥爺背上笑得喘不過氣來，“姥爺，人家問我什么時候回來的，沒問您摩托車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