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上華山,三次慕名來到華山最險之處,人稱天險的長空棧道。
第一次是在1987年11月。新婚不久我與妻一同游華山,坐火車至孟塬車站下車時已深夜3時,于是摸黑上了山,至山上已是中午。早就聽說華山有一處絕險長空棧道,征服此棧道足以自豪一生,這次上華山焉能錯過?興沖沖來到位于落雁峰的長空棧道前,只見入口處的石壁上醒目地鐫刻著“懸崖勒馬”四個大字,似在提醒游人,此處乃險中之險,膽小的人還是“懸崖勒馬”為好,否則一不小心失足落下便會粉身碎骨。本想“一試身手”以在新婚妻子面前展現“英雄”氣概,沒想到往里走了沒有幾步,萬丈懸崖就立時展現在眼前,腿像被焊住了似的再也不敢往前挪一步。最后,我只好手扶鐵鏈,在長空棧道入口處的“華山天險”幾個字前照了張像,表示來過此地,以滿足虛榮之心。
第二次是在1994年5月。我在三門峽市參加河南省報紙副刊年會,會議結束后,因離華山不遠,與會一行人便前往華山。我們是半夜上的山,因上山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打著手電筒,遠遠望去,好似一串火龍懸掛在半山腰。上山后,我再一次來到長空棧道前。這次,我提了提精神,雙手抓緊鐵鏈,往前一步一步地挪,好不容易挪至天梯處,誰知往下一望,我的頭便整個地暈了。這是一架怎樣的天梯呀,峭壁隙間橫貫鐵棍、再配以鐵鏈組成的梯子,凌空懸掛在一眼望不到底的萬丈懸崖之上,別說讓我下去了,剛才只是往下望了望,雙腿便立時不當家地像缺鈣似的變軟了,心跳也急劇加快,手心里不住冒汗,一步也不敢再往前邊了。沒辦法,我只好打道回府了。這一次,華山另一有名險境“鷂子翻身”我都敢去“翻一下身”,可一來到這長空棧道前,我還是成了“逃兵”。
前些年,單位組織職工去西安旅游,我第三次上了華山。
登上華山落雁峰,我徑直來到長空棧道前。長空棧道到底險在何處呢?原來,長空棧道開在華山的絕壁之上。這里是南峰之背,其直如削,壁立千丈,下面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淵,就是在這樣的懸崖絕壁上,古人開鑿、架設出了一條幾十米長的險道,通往“朝元洞”與“賀老洞”。據傳,賀老是華山上最小的一個“神仙”,常受其他大“神仙”的欺負。他開一個洞,別人就強占一個,使他始終無安身之地。一氣之下,他便在人跡罕至的懸崖絕壁上開鑿了一個洞,人稱“賀老洞”,要到此洞必須經過長空棧道,這樣再也沒有人與他搶“洞”了。他在華山上用于開道、鑿洞的時間就長達40年。
且看這長空棧道是如何架設的:先是在下面萬丈深淵的懸崖峭壁縫上釘上一些鐵樁和木樁,然后再把它們連接起來,上邊再鋪設一塊塊只有8寸寬的木板,絕壁上再釘些鐵環,連接上一條鐵鏈。人走在這凌空架設的木板上,一顫一顫的,膽小的人還真有點頭暈目眩的感覺。由于木板年久失修,木樁和木板已近腐朽,人稱“臬臬椽”(半腐朽的木椽)。許多游客來到這里,一見此景便望而生畏,不寒而栗,敢下去走一走的游客極少。華山已被稱為天下險極,長空棧道又被稱為華山險中之險,其險可想而知。
這時,在長空棧道前,已經聚集起了幾十個游人,他們只是看看而已,沒有一個敢過的。一個內蒙古的游人開玩笑地對同伴說:“你要是敢過去,我身上這3000塊錢就歸你了!”同伴笑笑:“你就是給我30萬,我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開玩笑呀!”幾十個游人聽到此話,同時發出長長的“噓”聲。
由于我在上山前已下定決心不能再在長空棧道前當“逃兵”,此時心情反倒出奇地平靜了。在下凌空懸掛在峭壁上的天梯時(當時還沒有安全繩),我就把它當成小時候經常玩耍的家里的那架木梯,下一級,便想起小時淘氣爬梯子上樹掏鳥蛋的趣事;下一級,便想起兒時爬梯子上房玩耍時的情景,早已忘了腳下是萬丈懸崖……就這樣,一級一級,約20米長的天梯居然讓我順利通過了。接著,我開始走那些鋪在懸崖峭壁上的木板。兒時常在河溝上過的那種獨木橋又浮現在我眼前,這有什么可險的,不就是過獨木橋嗎?我手抓鐵鏈,面壁貼腹,腳踏木椽橫向移動前行,如同兒時過獨木橋,腳下深淵且當小河。30多米長的“獨木橋”,居然讓我一步一步地走過去了。我終于來到了一處較為平坦但面積很小的地方,這上面的峭壁上就是“賀老洞”。
這時,站在“升表臺”上始終注視著我過長空棧道的那幾十個游人見我有驚無險、終于走過長空棧道時,情不自禁地都向我使勁鼓起掌來……
過后,我又突然懼怕起來,倒抽了一口寒氣,怎么也笑不起來了。我剛才走過的“天梯”與“獨木橋”下,原來是萬丈深谷、深不見底的懸崖,往下扔一塊石子,好長時間才能傳來石子墜落谷底的聲響。聽說這里還曾發生過多起游客因害怕引發心臟病墜落而亡的事件,難怪當地人有“小心小心九厘三分,要尋尸首,洛南商州”之說,即華山位于華陰縣境內,摔下去可就是鄰縣的洛南商州了。
按理說這些用木板搭成的不過幾十米長的棧道,雖不算寬,但也有8寸,也不算太窄,若是放在綠色的草坪上,我敢說不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膽大的膽小的、體強的體弱的沒有不敢走過去的,甚至有的年輕人還會閉上眼睛大踏步地哼著流行歌曲跑過去,或者背著一個人過去,或者騎著自行車過去也不用眨巴一下眼睛……可是,還是這些同樣的木板,放在華山的懸崖絕壁之上,那情況可就大不一樣了。別說騎自行車、閉著眼睛跑、背著人過(也不會有一個人敢讓他背),就是小心翼翼、非常謹慎地一點一點往前挪,也極少有人敢去嘗試。
同樣是這些木板,為什么反差如此巨大呢?只因前者是在綠色的草坪上,后者下面便是一眼望不到底的萬丈深淵;前者偶然失誤可以一笑了之反而失不了誤,后者越怕失誤千萬千萬不能失誤,否則便粉身碎骨反而越容易失誤。原來,對很多人來說,心理作用、精神壓力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比華山險境更險的一種險境,常常會左右一個人的命運。
漫長曲折的人生常常也會遇到許多艱難險阻,就像面對這險境,把險境看得越重反而只會使險境加重、使險境更險。將險境且當坦途,險境雖然不會消失,險境雖然還是險境,可在心里已經消失已成坦途;把坦途當險境,即使是坦途也會成為險境……
險境雖然改變心境,但心境更能改變險境。
(編輯 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