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請來了“土匪”
盧氏位于豫西伏牛山區,地處豫、陜兩省交界地帶,洛河穿境而過。在軍事上這里是西進長安,東下洛陽,進退兩便的戰略要地,歷來是屯兵、養兵的理想場所。
進入民國以后,軍閥混戰,土匪四起,東來西往的各路軍閥、散匪亂兵無不在盧氏騷擾蹂躪,把盧氏山區鬧得雞犬不寧,民不聊生。
1922年,匪害使盧氏社會各界都無法忍受,統治河南的直系軍閥吳佩孚忙于軍閥混戰,無暇顧及,盧氏地方士紳通過時任陜西省財政廳長的盧氏人陳士凱,聯名轉電陜西督軍劉鎮華,請求派軍來盧氏防匪,保境安民。
于是,陜軍第一混成旅高峻所部第一混成團趙樹勛部三個營又兩個連,巡防第二路統領郭金榜部五個營,共2600余人,先后開到盧氏駐防。趙團駐縣城中,郭部駐城郊李家坪。
趙樹勛團原系陜西白水縣土匪,后被劉鎮華收編,軍紀敗壞,匪性難移。來盧氏后不僅不剿匪,反而通匪、收匪、放匪,到處綁票抓人,搶劫擄掠,為所欲為。趙團經常向縣府要婦女供他們蹂躪玩耍,平時常在大街上強抓民女,搞得家家戶戶提心吊膽。
趙團還暗中勾結土匪,到處“拉票子”,坐地分贓;開賭場,設煙館,搜刮民財,激起了民眾的極端憤恨。
趙團和郭部的所有糧草、軍餉及一切雜費都統統攤在盧氏人民頭上,兩部人馬每月軍餉,趙團銀幣1.4萬元,郭部1.5萬元,糧草雜項均不在內。另有蔬菜、油燭種種公費以及長官私室各項生活鋪陳等,也由縣署科派,百姓鄉民供奉。
縣署雖明令由各里長、村正查明各戶不動產業,每值洋100元者月交銀5元;產值5000元者月交銀50元。但豪紳大戶多賄通官衙,有錢不出,實際負擔又都嫁到平民百姓身上。
盧氏人民如何負擔得起??h民凡交款稍遲即拘縣押獄,獄中關押常有百數十人??h知事、幫審員及趙、郭部之軍法官,日夜坐堂,嚴刑追逼,號哭之聲慘不忍聞,更有甚者被打得血肉橫飛,因之斃命。
1923年夏秋大災,莊稼欠收,民力已竭,兩相交加,驅趙、郭之火,一觸即燃。1923年秋,盧氏農民揭竿而起,掀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武裝圍城斗爭。
二、官逼民反,農民圍了城
盧氏農民武裝圍城斗爭的主要組織者和領導人是45歲的李庶琨(字仲美)。
李庶琨祖居盧氏縣城東郊西灣村,出身于封建望族世家,思想比較開明進步,對晚清政府的腐敗和民國初年的軍閥混戰極為不滿,雖博學多才,但厭惡官場,立志終身學而不仕,自潔其身。
“五四”運動前后,他的幾個侄子、侄女在北京讀書,經常給他介紹俄國十月革命、中國共產黨的成立以及陳獨秀、李大釗的革命活動,給了他極大的影響。他對貧苦農民十分同情,1920年當地遭受旱、雹災害,糧食大歉,農民多以樹皮、白土充饑。李帶頭開倉放糧、賑濟災民,并發動其他富戶一起放賑。他精通醫道,經常舍藥行醫,許多重病號他不請自到,主動登門診治,深得民心,享有較高的威望。也正因如此,大家一致推舉李庶琨擔任首領。
李庶琨做了大量的組織準備工作。
李庶琨緊密地團結了幾個在當地有一定威望、具有一定組織能力、同情民眾疾苦的開明鄉紳和退歸故里的官員常世杰(字漢三)、海青田、陳大帥(即陳繼舜)等,形成了一個比較得力的領導核心。人稱:“李仲美望族世家,常漢三筆下生花,海青田口若懸河,陳大帥精通兵法?!背J澜艿热擞猛ㄋ滓锥捻樋诹镄问剑帉懥艘皇住队戁w歌》,歷數陜軍害民暴政的十大罪狀,成為討伐陜軍的戰斗檄文,起到了重要的宣傳動員作用。
李庶琨等人四處奔走,經過聯絡,鄰縣的民團鄉勇紛至沓來。
經過李庶琨等人的積極組織和周密部署,轟轟烈烈的盧氏農民武裝圍城斗爭終于爆發了。
1923年8月,盧氏嚴重干旱,秋收大歉,糧價飛漲,陜軍狂征暴斂,民怨沸騰。李庶琨等人一經聯絡發動,全縣民眾立即響應。紅槍會、保衛團、硬肚隊、守望社等帶有一定封建迷信色彩的民間組織也應邀參加,總計近10萬人手持刀槍,從四面八方集結到盧氏城郊,各立大小各色旗幟,將縣城團團包圍,一致要求驅逐陜軍出境。
圍城農民武裝在李庶琨的領導下,同心協力,分兵把守,采取“圍而不打”的策略,把趙樹勛團嚴嚴實實地圍困在城內,以斷其糧草,亂其軍心。
同時派人做通駐防城外的郭金榜部的工作,不讓郭部支援城內的趙團,以孤立趙團。
圍城民眾不斷向城墻上的守城士兵喊話,讓他們滾出盧氏去。
趙樹勛的弟弟趙子強是個營長,他主張與圍城群眾和民團決一死戰。趙樹勛指著四周各山頭的旗幟和圍城的人馬,說:“咱們是外來人,不能與當地民眾為敵?,F在我們好賴還算是兵,一打就變成了匪,千萬打不得。”
陜軍一面緊閉城門,一面派人潛出縣城,向西安求救。
陜西督軍劉鎮華、豫西鎮守使丁香玲等懾于民威,不敢貿然派兵鎮壓,派代表到盧氏調和。經過雙方多次談判,議定三條:一、將郭金榜部五個營全部調走;二、將趙樹勛團軍餉雜支減去一半,每月供銀幣7000元;三、以后不準派軍隊隨便下鄉催款捕人。
至此,盧氏農民的第一次武裝圍城斗爭取得了勝利。
三、趙團變本加厲坑害百姓,農民二次圍城
第二次圍城斗爭,發生在1924年農歷正月。導火線是趙團違背談判議定的條款,仍然堅持派兵下鄉催款捕人,對無力交款者嚴刑拷打直至慘死,且公開奸淫綁票,變本加厲坑害百姓,激起了更大的民憤。
剛過春節不久,在李庶琨的號召下,四鄉農民又打出驅趙旗幟,浩浩蕩蕩再次集結到縣城周圍,圍困趙團。
民眾發表宣言,通電陜、豫當局,強烈要求驅逐趙團出境。
是時,趙樹勛團巳編入鎮嵩軍張治公之第二師管轄。張治公也不敢派兵鎮壓,再次派人到盧氏談判議和,結果議定盧氏四鄉農民不再交納趙團軍餉。盧氏農民的第二次武裝圍城斗爭又取得了勝利。
四、趙團改欺市民,農民伸出援手
第二次圍城議和后,盧氏四鄉農民雖不再供給趙團軍餉,趙團卻將軍餉全部轉嫁給城內居民。
事實上,自陜軍駐盧氏以來,特別是經過前兩次圍城,城內的富商大賈早已遠遁城外躲避騷擾,留在城內的亦多為平民百姓,根本無力負擔各項攤派,而趙團此時又擴軍增餉,并強占土地,大興土木,修建營房、花園、公館、演武廳等,索錢拉夫較前更甚,連挑柴賣藥的過路行人也難以幸免。
1924年4月初,忍無可忍的城內居民向四鄉農民求救,并召開求救大會,多人登臺講演,慷慨陳詞,歷數趙團新的罪行,號召全縣民眾繼續團結奮斗,驅逐軍閥。
旋經李庶琨聯絡和組織籌劃,城郊大小村莊、各溝小岔、田間道上,成群結隊的農民和民團,象洪水一樣涌向縣城,呼喊聲震天動地。5萬余怒不可遏的民眾將縣城圍得水泄不通,洛寧、嵩縣、靈寶、洛南等周邊縣的農民武裝4000多人也趕來援助。各路人馬通力合作,聽從李庶琨的統一調遣,軍紀嚴明,軍令暢通,將趙團圍在城內長達月余,趙團糧草殆盡,軍心開始動搖。
吳佩孚、張福來(河南督軍)、李濟臣(河南省長)、劉鎮華等直系大小軍閥頭子聞訊后紛紛派員赴盧氏調停,結果也被圍在城中,只能進不能出。
他們企圖經過談判,再次議和。但盧氏農民有了前兩次圍城斗爭的經驗教訓,利誘不上當,威脅不低頭,決心徹底驅逐趙團,以絕后患。
面對民眾的強大力量,吳佩孚無奈,只好面諭河洛道委員吳仲文到盧氏勸導,議定趙團移防,一切開拔費用悉請官方發給。雙方各具保證書,以堅信守。
為達到驅趙目的,圍城農民調整部署,分別把守縣城東、南、北三面,唯留西面大路放趙軍撤退。趙樹勛團撤出盧氏縣境。
盧氏農民經過三次武裝圍城斗爭,終于將陜軍郭金榜、趙樹勛兩部人馬全部驅逐出境,取得了這場斗爭的最后勝利。
盧氏農民的武裝圍城斗爭,直接沖擊著直系軍閥的統治,震驚了豫、陜兩省的軍閥統治者,影響波及全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