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夫走長征妻留守,忍將兒女寄鄉間
1931年12月30日,陸定一的妻子唐義貞在瑞金葉坪生了一個女孩,為了紀念這個革命圣地,給孩子取名葉坪。
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圍剿”失敗,中共中央機關和中央紅軍主力被迫進行戰略大轉移。此時,陸定一受到“左”傾冒險主義的打擊,被撤銷共青團中央宣傳部長職務,派到沙洲壩給中共中央機關刊物《斗爭》刻鋼板。
陸定一的妻子唐義貞擔任中革軍委總衛生部藥材局局長兼衛生材料廠廠長。一天傍晚,唐義貞騎馬來到沙洲壩,告訴陸定一,她是前來告別的,廠里已接到隨中央紅軍主力轉移的命令,因她懷孕在身,行動不便,已被決定留在蘇區堅持斗爭。
陸定一想到夫妻分別在即,心情極其沉重,望著挺著大肚子的妻子,想到紅軍大部隊走后,國民黨軍隊必定會像洪水一般地涌進根據地,掃蕩清鄉,血洗蘇區,地主也會回來反攻倒算,黨內也難保不出現叛徒,留下來的人安全是沒有保障的。況且妻子很快就要分娩,在哪里分娩?生下孩子如何安置?未滿三周歲的女兒葉坪該如何安置?
唐義貞對組織上讓她留下來堅持斗爭毫無怨言,倒反過來安慰陸定一:“我已想好了撫養葉坪的辦法,把她托給廠里的管理員張德萬帶往雩都(即今天的于都),寄養在老鄉家里。張德萬正直忠厚,十分可靠,平時我就經常托他照顧葉坪,葉坪經常叫她‘好媽媽’呢!他因病不能隨主力部隊轉移,準備回老家。至于懷著的孩子出世后,我也會妥當安置,你就安心隨主力部隊行動吧!”
唐義貞連晚飯都沒有吃,便匆匆趕回廠里去了。從此,一家人各分南北,音訊杳無。陸定一沒有想到,這次分離,竟成永訣。
二、夫妻一別成永訣,慷慨赴死唐義貞
唐義貞將舊衣裳拆了,連夜為女兒趕制出幾件不同年齡段穿的棉襖,打成包袱交給張德萬。同時,還留下了她的父母給她們兄妹八人每人都有的一件傳家寶——一雙象牙筷子,以便日后相認。唐義貞將葉坪交給張德萬,委托他將孩子帶到瑞金縣境外的鄉村,找一戶可靠人家寄養,自己則隨赴閩西任中共福建省委秘書長、書記的毛澤覃和賀怡夫婦轉移到長汀,在汀州少共省委工作。
唐義貞產期臨近,組織安排鄧子恢的母親楊老太太護送,來到附近的圭田鄉,安頓在曾任汀西縣保衛局區隊長、紅軍殘廢軍人范其標、聰秀妹夫婦家中。
第二天,即11月20日,唐義貞就在范家生了一個男孩,因思念丈夫,取名“小定”。范其標和聰秀妹沒有孩子,產后第四天,便商定將小定送給他們夫婦撫養。唐義貞把一條毛毯、一個銅臉盆送給范其標夫婦,并用中文和俄文寫下湖北武昌老家的地址,對他們說:“大哥大嫂,等革命勝利了,如果我沒有再來,就說明我不在人世了,但你們也要告訴孩子,我是為革命而死的。”
這時,國民黨軍第三十六師向四都圭田逼近,福建省委通知她迅速歸隊。
1935年1月28日中午,唐義貞所在的游擊隊不幸被國民黨軍包圍在一條又長又深的山坑里,唐義貞被俘,被押往駐在四都下賴壩村的團部。晚上,唐義貞趁敵人看守不嚴,逃出了下賴壩。由于不熟悉地形,加上體力不支,30日黃昏,唐義貞又被抓了回來。
敵人對唐義貞嚴刑拷打,但她堅貞不屈,始終不說出被打散的人的集中地點。
31日清晨,唐義貞趁敵人給她松綁的瞬間,迅速將藏在內衣口袋里的一張字條吃了下去,敵人立即將唐義貞按倒在地,重新將她五花大綁,將她押上刑場。慘無人道的劊子手用刺刀刺入她的胸膛,把肚子剖開,并挖出心臟。
唐義貞殉難時年僅25歲。
三、骨肉分離心惆悵,痛失愛妻淚流干
陸定一與唐義貞分手后,即隨中央紅軍主力踏上了漫漫征途。在長征路上,陸定一擔任了紅一方面軍宣傳部長。抗日戰爭爆發后,陸定一任八路軍總政治部宣傳部長、八路軍前方總部野戰政治部副主任,1941年,從太行返回延安,任中共中央機關報《解放日報》總編輯。
1943年11月,賀怡從江西回到延安,陸定一才從賀怡那兒知道,唐義貞英勇就義了。賀怡告訴陸定一:“我與唐義貞在一起時,聽她講,她在閩西生了一個男孩,送給當地老鄉了。”
陸定一驚悉唐義貞的遭遇后,度過了無數個不眠之夜,把眼淚流干了,這以后,無論大喜還是大悲,他都再也流不出眼淚來了。
痛失愛妻、骨肉分離,從此,踏破鐵鞋也要找回這對失散的兒女,就成了陸定一的畢生心愿。
1943年11月,賀怡在延安曾對陸定一講:她在江西時,曾聽人說葉坪住在離會昌縣白鵝五華里處,由其“好媽媽”帶著,后來,聽說又遷至贛縣的江口。
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陸定一歷任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兼中共中央宣傳部長、國務院副總理等職,他幾次委托人前往贛南一帶尋找葉坪,最終都沒有結果。
1966年5月,陸定一被打成“彭羅陸楊”反黨集團,身系縲紲近13年,直至1978年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前夕才獲自由。
四、父子找尋20年,天不負人終相見
小定被范其標、聰秀妹夫婦收養后,取名范家定。范家定長到15歲那年,新中國成立了,老紅軍范其標向他講述了他的身世,告訴他:“你母親姓唐,是紅軍里的人。當年她住在我們家生下了你,還未滿月呢,局勢就緊張了,白匪軍逼近圭田,你母親被圭田鄉蘇維埃派人帶走了……”
范其標還為范家定找出了當年他生母的遺物:一條毛毯、一個藍布包裹、一個銅臉盆。
一日,范家定又翻出了那個藍色包裹。他驚異地發現,包裹上隱隱約約有字跡。他仔細辨認,但看不清楚。
養父告訴他,這個布包裹原來是白色的,上面確有毛筆寫的字,他們不識字,怕這些字被白匪發現引起麻煩,便把它染成了藍色,將字跡掩蓋了。怎樣才能使文字重新顯現呢?范家定四處求教。直到1959年年初,他在縣公安局協助工作時,治安股的一位同志啟發他說,不妨將布包裹浸在漂白粉液中,退卻藍色,字跡就可能顯現出來。
他這樣一試,果然見到幾行豎寫的毛筆字:
送勝利縣平安區琵琶鄉衛生材料廠
唐一真 同志 收
內有衣料兩件
重一斤半一九三三、五、六號
上面還有一個郵戳,但已模糊不清了。
“唐一真”,莫非這就是母親的名字?范家定想。寄包裹的人是誰呢,是否就是那不知姓名的父親呢?勝利縣在什么地方?他請教了好幾位當年擔任過縣、區領導的老蘇區干部,才弄清楚勝利縣是中央蘇區政府設置的一個縣,其中心區域在現在的江西省于都縣境內銀坑鄉一帶。
范家定開始了漫長的尋找親人的歷程。自1959年開始,范家定整整尋找了七年。就在線索一步步向時任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中央書記處書記、中共中央宣傳部長陸定一身上延伸時,晴天霹靂,陸定一成了“反黨集團”成員,接著開始十年內亂,陸定一死活不知。直到1979年初,范家定才在報上看到陸定一的大名——陸定一出來了!同年8月12日,45歲的范家定終于在北京見到了生父陸定一。
五、陸家范家是一家,復姓陸范傳佳話
1980年9月,陸定一老人請范其標夫婦全家到福州聚會。陸定一緊緊握住范其標夫婦的手,深情地說:“感謝你們,感謝老區人民!你們在那樣艱難的歲月里收養并哺育了孩子,這不是僅僅可以用‘患難之交’來形容——那是真正的生死之交呀!你們是孩子的再生父母。”
范其標提出要將范家定的姓改回陸姓。陸老沒有同意,他提出,要改就改成姓“陸范”,就叫“陸范家定”。因為唐義貞烈士當年曾說過,孩子是陸家的人,也是范家的人。他還說“陸范”這個新姓,我看是很好的,這是工農團結的姓,對雙方有利的姓,也是紀念唐義貞烈士的姓,希望今后代代用下去!
對陸老的這個提議,大家欣然同意。
父親陸定一告訴兒子陸范家定說:“你還有一個比你大三歲的姐姐,名叫葉坪,至今仍然下落不明。”
陸范家定根據父親提供的瑞金賴宏達這一線索,通過組織跟瑞金縣公安局聯系,請求幫助查找葉坪的下落。
瑞金縣公安局做了認真調查后,復函告知:賴宏達,蘇區時有五十歲左右,撐船為生,專門走瑞金、于都、贛州、南昌一帶。賴宏達早在解放前就死了。他生前接應過劉伯承同志的兒子豹兒,但無人知道他是否接應過一個女孩子,或許因為這女孩子在他船上停留的時間很短。再說,當時在此水路上有瑞金船幫、于都船幫、贛州船幫等,那女孩還在世的話,也不知經哪個船幫帶到哪里去了。
1981年12月,陸范家定去北京看望父親,懷著失望的心緒匯報了這一調查結果。
老人陷入一陣長久的沉默,神情顯得格外沉重。他對陸范家定說:“你母親壯烈就義,可歌可泣,要把她短暫卻光輝的一生所走過的歷程寫下來,作為對烈士的永久紀念,在我,也了卻一個心愿。我已經75歲了,葉坪未找回,是我這一生的一件大憾事。現在,也應該向九泉之下的義貞做一番交代了。
于是老人深沉緩重的記憶,變成了包含深情的悼文——《關于唐義貞烈士的回憶》。
六、懷念烈士寫悼文,引出親生女兒來
1987年7月的一天,南方冶金學院(即現在的江西理工大學,在贛州)某系資料室資料員黃玉香激動地給該校教師賴章盛送來一本叫《風展紅旗》的書,指著署名陸定一的那篇《關于唐義貞烈士的回憶》的文章,說:“你快看看這篇文章,文章中所說的那個被丟失的女孩子很像你母親!”
原來,黃、章兩家是緊鄰,章母常由鄉下來學校小住,跟黃玉香很熟悉,曾跟黃聊起過自己的身世。
提起大名鼎鼎的陸定一,“文革”結束后恢復高考上了大學、又成了大學教師的賴章盛當然知道他,賴章盛接過書,仔細地讀了起來。老人的文章中有這樣一段文字,令賴章盛的心狂跳不已:
唐義貞烈士,所生兩個孩子。第一個是女孩,名叫葉坪,1931年12月30日生。長征時寄養在雩都。對這個孩子,我盡了力,從1937年找起,到現在也沒有找到,看來已經無望。如果她在,應該是50歲了。
“葉坪!”賴章盛叫起來了,他那個從小就被賴家老人收養的紅軍遺孤的母親,小名不也是叫“野萍”嗎?“葉坪”,“野萍”,“野萍”這個稱呼僅是根據當年托孤人張德萬的口說,到底是哪個兩個字,無人知道。雖然,后來賴母有了大名“張來娣”(含“張德萬帶來之女”之意以示紀念),但村里老人還是叫她“野萍”。“野萍”或許就應該是“葉坪!”
“長征時寄養在雩都。”今天的于都,以前就是寫為雩都。
寄養的時間是在“長征時”。而賴章盛記得清清楚楚,她的祖母在世時常講,那個叫張德萬的人,是在“掘番薯的時候”(11月份是當地農村掘番薯的季節)將野萍帶進家門的。他的祖母1975年才去世,祖母去世時,他已高中畢業了。
從年齡上看,陸定一老人寫這篇文章時是1981年,而這一年,賴母正好50歲,與文章所說吻合。
賴章盛無法按捺激動的心情,第二天,他覺得事不宜遲,應該趕緊給老人寫信。賴章盛遂立即動筆,將他所知道的母親的身世在信中詳細介紹了一番:
在賴章盛父親六歲那年(1934年)秋天,他們的家鄉——江西于都縣禾豐鄉一帶來了許多紅軍傷病員,由蘇維埃的干部將他們安置在各家各戶,由各家各戶進行護理。不久,掘番薯時候的一個深夜,賴家后門被敲響了。賴章盛祖父開門一看,門外站著兩個男人,一個是叫劉怡樂的本鄉麻園人,大家都認識,是區蘇維埃特派員,肩上挑著一副擔子;另一個是面生人,個子很高,三十歲來年紀。把他們迎進屋后,賴章盛祖母這才發現,那個陌生的男人背上還背著一個細伢。
他們是來找賴章盛叔公賴長發的。賴長發的住屋跟賴章盛祖父家的房子是相連的,賴長發過著單身生活,是鄉蘇維埃代表。劉怡樂將人送來后就走了,那男人和細伢子就在賴長發家住了下來。那細伢是個女娃,有三四歲。
住得熟了,賴章盛的祖母方知道那男的叫張德萬,他自稱在部隊當伙夫,因為有病,要回老家去。他說那個細妹子不是他女兒,是別人的孩子,他幫人家帶著。“人家”是啥人,他就是不說,賴的祖父母也猜到,那是紅軍隊伍里的人。
張德萬走到哪里就把細妹子帶到哪里,與細妹子形影不離。細妹“好媽媽、好媽媽”地叫得親熱,張德萬也“嗯、嗯”的高興地滿口應著。
張德萬是個男人呀,怎么叫“好媽媽”呢?細妹子對張德萬的稱呼讓村里人覺得奇怪。
張德萬喚細妹子“野萍”(音),村里人也就照著叫她“野萍”。
張德萬在賴長發家一直住到過了年的正月元宵節。元宵節過后,村里鬧騰開了,說是白狗子要來了,紅軍傷病員一夜之間全被部隊接走了。那日,叔公和牽著細妹的張德萬一起來到賴章盛祖父母的屋里。叔公說:“哥、嫂,張兄弟有話同你們商量。”
張德萬面容憂戚,把孩子擁在胸前,對賴的祖父母開口道:“大哥、大嫂,我要走了,回吉安老家。這一去,怕是兇多吉少,這孩子,我不能帶著一起走,我想……就請你們收養下來吧!”
張德萬含著眼淚說:“這孩子本就是苦命人,不要求特殊照顧,吃穿能同你們家的孩子一樣就行了。我住了這么些日子,知道你們是忠厚善良人家。孩子交給你們,我放心。你們就把她收下吧!”
聽張德萬這么一說,賴的祖父母便答應下來了:“張兄弟,你放心吧,就是吞糠咽菜,我們也要把孩子拉扯大。”
留下的細妹子“野萍”,賴的祖母視為已出,含辛茹苦將其撫養成人,這就是賴章盛的母親。
后來張德萬又來過賴家一次,賴母至今還記得清楚,因為那一年賴母已有六歲了。
紅軍戰士張德萬不負重托,將“野萍”安置好后離開于都禾豐鄉,歷盡艱險,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吉安縣新安鄉(現為云樓鄉)。三年后,國共第二次合作,國民黨當局停止了在全國范圍內的“剿共”,張德萬便特地從家鄉來到賴家,看望“野萍”。吉安到于部,將近300公里路程,而那時,張的體質已十分虛弱,骨瘦如柴。他喘著氣,走了四五天時間才來到,可能他已意識到自己將不久于人世了。
張德萬這次在賴家只住了三天。每頓飯,他都要親手喂“野萍”,盡管“野萍”已經能夠自己吃飯了。白天,他又總領著“野萍”坐在村頭土坡上的那棵老楓樹底下,面對大山怔怔地出神,反反復復地念叨:“當時,好媽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家,要知道,就不會撇下你了……”
張德萬又要走了。這回,“野萍”是看著他走的。
張德萬走了,再也沒有來過。
張德萬走了,同時也帶走了一個秘密——因為一個眾所周知的原因,他隱瞞了“野萍”的身世,給人們留下了一個謎。
據賴章盛的祖母講,當初張德萬是帶了兩個箱子來的,里面裝的是“野萍”的衣物。這些東西當時存放在叔公家里,后來發生一場火災,除了一個存孩子衣服的小鐵箱被搶出,其余都被焚燒一空,叔公也在那場大火中喪生。
劉怡樂也在1935年被還鄉團殺害。要不,他一定會知道“野萍”的來歷。
七、人民政府相協助,反復查證終確定
賴章盛給陸定一的信是1987年7月份掛號發出的,老人當時去了東北,10月初回京后才看到。老人立刻將賴的信轉寄給兒子陸范家定,并附上他親筆寫給江西省人民政府的信。
陸范家定持信來到南昌。中共江西省委和省人民政府對此事極為重視,當即便進行研究安排,組成省、地、縣、鄉聯合調查組。
陸范家定隨聯合調查組來到賴章盛的家鄉。
當陸范家定第一眼見到從菜園回家的張來娣(“野萍”)時,便心跳不已:眼前的面容,酷似他父親陸定一老人。
陸范家定在調查人員與張來娣(“野萍”)的對話中,捕捉到幾個細微、但卻是極為關鍵的細節。
——當年,你是怎樣叫張德萬的呢?
——聽我養母說,我叫他“媽媽”。
“媽媽!”陸范家定心里一動,父親不是說過,葉坪是托交給了被她稱為“好媽媽”的人嗎?這個情況只有父親知道。而她,竟也稱一個男性為“媽媽”,這不會是偶然的巧合吧?
——張德萬是個男同志,你為什么稱他為“媽媽”?
——不知道。
后來,正是這個關鍵性的細節,使得陸定一老人對張來娣(“野萍”)是否就是他的女兒葉坪作出了肯定的判斷:“‘不知道’那就對了,那時葉坪才三四歲,能知道什么呢?‘媽媽’也對了,她連‘好’字也忘了,反之,如果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記得,那就不可能是三歲就離散了的葉坪。至于小時候,她為什么稱張德萬為‘好媽媽’呢?這是因為當年她媽媽工作很忙,就請管理員張德萬幫助照料,而張德萬又特別喜歡她。那時,她才牙牙學語,只知道叫‘爸爸’、‘媽媽’兩個簡單的口語,于是她的媽媽就讓她叫張德萬為‘好媽媽’。這個‘秘密’只有我知道,現在天下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同時,陸范家定還注意到另一個細節。張來娣(“野萍”)談到當時帶來的物件時,提到一雙象牙筷子,但后來不知是斷了被扔掉還是丟失了。而陸范家定在找到父親之后,曾去過母親唐義貞的家鄉武昌,從舅舅、姨媽那里知道,母親八兄妹,每人都有一雙象牙筷子,那是外公、外婆送給兒女們的傳家寶。母親的那雙莫非傳給“野萍”了嗎?
為了進一步擴大線索,陸范家定和調查組一行又來到張德萬的家鄉吉安縣云樓鄉蘆下村。他們了解到:張德萬兄弟三人,都參加了紅軍,其中老二張德清犧牲在戰場上。張德萬是老大,沒有后代。老三張德明的兒子張永濟講,他的伯父張德萬確實在紅軍衛生部門工作過,從部隊回到家鄉,沒幾年就病逝了。生前,他曾告訴過家人,在于都縣禾豐,他寄養了戰友的一個女孩。
經過聯合調查組和陸范家定的反復查證,最后確認:張來娣(“野萍”)就是陸定一離散53年之久的女兒葉坪。
八、53載呼喚等待,多年心愿終于實現
1987年11月下旬某日,賴章盛接到于都縣人民政府的通知,要他務切帶領全家于11月28日這一天趕到縣民政局招待所。
傍晚,一輛標有“江西省人民政府接待處”字樣的中巴開進了招待所的大門,陸范家定和省公安廳、省民政廳的兩位同志從車上下來,熱情地與賴家人見面。
陸范家定急切地走到張來娣面前,握住了她的手:“姐姐,我們是來接你和全家去與父親見面的。父親已經從北京來到南昌,他等待著與大家團聚!”
11月30日上午,時任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央顧問委員會常委的陸定一,在中共江西省委書記萬紹芬陪同下,在南昌市濱江招待所三號樓的會客廳里等待著跟失散了53年的女兒葉坪見面。
上午9時許,56歲的葉坪見到了父親,望著父親慈祥的面容,她深情地喊了一聲“爸爸!”
聽到這聲親切的呼喊,陸老眼睛一亮,精神為之一震,他緊緊地拉著女兒的手,將女兒細細端詳:“是真的嗎?是真的嗎?真是我的女兒啊!孩子,53年前,我把你扔下了!現在,又撿回來了,到底是撿回來了!53年啊,半個多世紀啊,失而復得,也算是‘世界紀錄’了!”
53年的漫長等待,53年的親情呼喚,一個埋藏了多年的心愿終于實現了,陸老拉著女兒、外孫、外孫女、妻弟、妻妹等親人,一起拍下了一張珍貴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