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怎樣的層面上相交過,就在怎樣的層面上離開

進入一個人的空間，悄悄地閱讀他，迫不及待地閱讀他，很仔細地閱讀他，包括那些人們給他的留言，再不留痕地離開。這樣若干年地，看過一些人。很少的一些人。

并不是怎樣有名的人，不如說什么名都沒有。他們中有些，甚至刻意退避開眾人，只是獨自說話。我小心翼翼地抬腳，落腳，屏住呼吸，躡手躡腳走過，生怕驚嚇了他，從此不再出聲。

我這樣嚇退過一個人。她從此關閉了自己，讓我惆悵。

還有一個地方，常常三個月都沒有動靜，然后有一天，溫柔地貼一首詩出來，或簡單地幾句家常話，三兩幅圖片。我一直在看，沒有離開。

還有一個女孩，知道我在看她。她因此寫了很多隱私，不堪的過往，就像在對人傾訴。后來她關閉了。關閉后她給我留言，說，我說完了，我說這些就是想給你知道。現在，把我從收藏夾里取消了吧。

是這樣的。大多數時候，我們彼此知道。他們知道我在看他們，我也知道他們知道我在看他們。我們都不出聲。當人和人心里產生連接時，彼些總是知道的。

我想這就叫知音。知音不需要強調，不需要擺明，他們總有方式讓對方知道，他知道你在惦記他，在關心他想些什么，讀些什么，遭遇到什么。

我不喜歡那些點擊率很高的博客。那里很難看到真實的內心，真實的狀態，甚至，很難看到真實的意見。那么多戲謔那么多調侃那么多高級的見識聰明的意見，聰明到把自己保護得那么好。不如說那只是寫者希望站立的一種姿態。不如說那更像一個公共媒體。我不喜歡媒體。對我來說，花時間去讀一個媒體上的文字是奇怪的。當然不如去讀一本書。我認為我悄悄閱讀的那些人，就是一本書。那是這個神秘世界的一部分。要看得見喜怒哀樂，要有屬于個人的、真實的傷痛，要有驕傲，有悔恨，有沉淪。

然而，就像所有這個世界上有生命的物種那樣，這些讓我閱讀的神秘也有隨風逝去的時候。我們產生了連接，我們也終有一天割斷關系。有些人，不再允許我看他們。有些人，我不再看他們。有時候，電腦壞了，文件丟失，我再也找不到他們。

有一天，打開一個網頁，我知道又一段關系結束了。心里有難過，但尊重這離開的暗示。正是她，教導了我，我們曾在怎樣的層面上相交過。所以我，也在同樣的層面上離開了。

(摘自《優雅》2009.12)文字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