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有人在小樹林里唱歌

她一定熱愛生命，不論她的歌是歡樂還是憂傷。歡樂是小溪的流淌，憂傷是受阻山石后仍要流淌的小溪。寂寞的小樹林被她唱出了些許動物，她的歌也因為小樹林而平添一段綠韻。天籟固然很有境界，但那境界若無人共鳴又有何意義?老莊天人合一的哲理書，有時是抵不上一支歌從容的。

她一定喜愛自然。不論這季節是陽春還是深秋。陽春不用說了，鶯飛草長，已為她的歌聲鋪墊了足夠的舞臺背景;深秋呢，也自有濃妝卸去本天然的曠遠，很可以讓歌聲了無枝蔓、便引詩情到碧霄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總是很難做到的。倘若為人自然些，瘦石亮在清水里，也不失天地派生的一種風格。

她一定懷有激情，不論她的歌是瀟瀟梅雨，還是浩浩秋風;不論是黃四娘家枝上的鶯啼婉轉，還是潯陽江頭的清泉冷澀。與林相約，忘情于江湖;隨心唱來，歌中自有山水。讓聽者順著那山水一路悠然地尋去，走過許多人和故事，卻發現盡頭處仍一派大寫意般立著一片小樹林。

我所能判斷、演繹的就是這些了，如是，不論小樹林里的她是美是丑是高是矮，是曾經滄海是春風初度。她和她的歌和她歌中的世界，都是本色可愛的，渾然天成的，與那片小樹林靜動和諧，互為美麗。

時光已然入詩。

我是旅人，在這個廣袤的時空里，行色匆匆只似一個飄飛的音符。也許窮我一生也難以聽到所匯入的那支歌的全部，這曾讓我黯然神傷。而此刻，我聽到了她的歌聲，一個年輕異性的美麗的歌聲，我禁不住感動。心靈最深處的流泉常常會被一次偶然的碰撞濺出眼眶。也許這并非偶然，命運一直微笑地站在那里做著安排，讓她為我準備了唱，讓我為她準備了聽。

我很想等她出來，變空靈的情結為伸手可觸的朋友。我又很想在這個世界上多留一些未謀面的知音，去更加念想來日。

我得走了，該去找一片林子，或是小山坳、小河灣，讓自己放歌。不是卡拉OK那樣重復別人的曲子，哪怕只是讓自己的心靈成為唯一的聽眾。有些感覺，身影一樣是你自己才有的;有些歌，愛人一樣只在你懷中。

我是旅人，我的腳步也是音階，要去叩響許多的歲月山河，尋找那個一生只能譜一次，一個人只能有一段的曲子，把生命充填進去。在這漫漫復漫漫的路上，我知道，我終會在某些極靜的夜里，于枕畔上，無法抗拒地聽到，有人在那片小樹林里，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