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舌蘭

龍舌蘭如同大口吐出的氣息，如同一聲長嘆，像壟溝一般寬闊。它渾身剛勁，巨大的葉子和尖銳的葉端挺拔堅韌。

我常常覺得植物能體現大地的感情:雛菊是大地純真的夢想;茉莉是達到完美境界的強烈愿望;龍舌蘭則是剛強的詩句、英雄的篇章。

龍舌蘭在地面出生成長，同壟溝臉貼著臉。它們不像仙影拳那般頎長，它們俯向周圍，帶著兒女似的情意愛撫著土地。

龍舌蘭缺少賦予植物精神意義的下莖，那一部分使植物離開地面，更接近空氣，像婦女窈窕的脖子一樣出落得秀麗。龍舌蘭猶如一個堅實的酒杯，盛得下夜晚降落到整個平原上的露水!

青草呈現動人的嫩綠，滿腔熱情的龍舌蘭則容不得這種色澤。它的色調是青紫，傍晚時更顯得濃郁。因此，主宰墨西哥景色的是一片片栽種龍舌蘭的紫色土地和遠處漫山遍野的紫羅蘭。

印第安人的龍舌蘭，正如阿拉伯人的椰棗樹，是無數賜予的源泉。龍舌蘭寬大的葉子可以蓋屋頂，纖維有兩種用途:硬纖維被織成蜜黃色的網，印第安人扛在背上，是十分結實的漁具;另一種細纖維柔軟得像是人造絲。

龍舌蘭的心一經刺傷，就會流出蜜汁，凝成晶瑩的白糖。可是印第安人命運多舛，正如帕斯卡在評論人類時所說，“需要忘卻他們的不幸”。于是，那種清白的汁液被釀成邪惡的飲料，給印第安人帶來虛幻的歡樂，在他們肚子里醞釀瘋狂，使其出于沖動，既能愛人也能殺人。

別把你內心隱藏的譫妄給那些可憐的阿斯特卡和瑪雅、印第安人。可以給他們一百片葉子，讓它們充當躲避風雨的屋頂;給他們以船只的纜繩和風帆，讓它們載運土地的果實，去豐富異鄉人的生活。

男人們遠航太平洋，去尋求世界市場，請你把你最柔軟精致的纖維給婦女，讓她們親手織成婚禮的盛裝。別讓她們繼續背著五百年奴役生活的沉重心情，耷拉著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