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法律語言在新聞媒介中的應用

隨著“依法治國”方略的提出，我國廣大民眾的法律意識不斷提高，一方面是民眾自律的結果，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新聞報道的作用。然而在不斷增多的法制新聞報道中，我們會發現相當多法制報道缺乏法律語言的規范性，尤其是對刑事法律語言的運用存在許多不足。為使法制宣傳得到極力發揮，有必要從刑事法律語言及新聞語言自身的特點出發來說明和規范刑事法律語言在新聞中的應用。

刑事法律語言的特點

刑事法律語言，作為一種工具性語言，首先體現出準確性特點。準確性是法律語言的靈魂與生命，也是法律語言的基本風格格調。正如培根所說：“法律之最高品位，在于正確，是其義也。”要做到準確用詞，就要在特定的語言環境中，為表達特定的內容，而對詞語進行最恰當的選擇。法國作家福樓拜就曾對其學生莫泊桑說：“無論你要講的是什么，真正能夠表述它的句子就只有一句，真正適用的動詞和形容詞只有一個，那就是最準確的一句，最準確的動詞和形容詞。”法律語言在長期的運用過程中，因為準確性的要求，形成了嚴謹、莊重、凝練、樸實等風格。因此，在法律語言的風格中，準確性永遠是首要要素。行為的危害程度不同會造成不同的刑罰，不同的表述會導致不同的定性，不準確的表達可能會造成無法彌補的后果。顯然，表達的不正確，就有可能導致放縱犯罪或造成冤假錯案，使后果難以彌補。

作為一種技術性語言，刑事法律語言應表現出內容的固定性和邊界的清晰性，并體現出相當的邏輯性。之所以說法律語言是一種技術性語言，是就其技術性特點而言的，法律語言除具備準確性要求外，還應具備規范性要求及質樸性要求，主要是因為法律具有普遍性和規范性特點，因此，法律語言所反映的內容應體現法律的特點和要求，刑事法律作為司法規范和人們的行為規范，就要求法律語言表現出的內容具有相當的固定性，即穩定性，只有這樣，才能真正體現其規范性要求，而且對于內容應確保其準確性，原則上不能界限模糊，即應保持邊界的清晰性。此外，法律條文是由一定的邏輯結構組成的，因此，法律語言也應體現出邏輯性。一般而言，從事法律職業的法律人在長期參與司法實踐的過程中，在維護法治的旗幟下，根據法律的品性，已形成了一定的解決法律問題的思維定式，即趨于維護法治的法言法語的專業思維，這種思維方式，是按照法律的邏輯來觀察、分析和解決社會問題的。法治的實現離不開法律思維融入人們的日常生活思維，表現于外就是法律語言的應用。通過語言支配形式邏輯和辯證邏輯來表現價值觀念的合法性和合理性。

作為一種表現法律的語言，刑事法律語言應體現法律的公正性和客觀性。正所謂“正義是我們的信仰，法律是公正的化身”，公正性是法律最重要的準則，是法律專業人員要遵守的最為基本的原則。作為懲罰犯罪、保護人民、維護社會公理和正義的法律，其外在表現方式——法律語言應體現其目的的公正性和合理性，同時應體現其本身的客觀性。這就要求對法律語言的運用應防止主觀隨意性，應切實做到以事實為根據，不能隨個人的主觀好惡而擴大事實或縮小事實，而且，對法律語言的運用切忌任何猜測、懷疑、道聽途說或缺乏根據的言辭。

作為一種表現普通大眾行為規范的語言，刑事法律語言應具有通俗、簡約性及明確性，并有對民眾行為的號召力。由當權者制定的法律，主要是為人們提供具體行為的準則和規范，因此，法律實際上是為人民而制定，故法律應為人民所了解和明白，這就要求其具備通俗性、白話性，而且應是簡單的、凝練的。早在我國古代當權者就注意到了法律語言的簡約性和白話性，如《漢書·刑法志》：元帝初，下詔曰：“夫律令者，所以抑暴扶弱，欲其難犯而易避也。今律煩多而不約，制典文者不能分明，而欲羅元元之不逮，斯豈刑中之意哉？其議律令可蠲除輕減者，條奏。惟在便安萬姓而已。”“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鞏在《南齊書目錄序》中說：“號令之所布，法度之所設，其言至約，其體至備，以為治天下之具。”就是說，法律語言必須“至約”，也就是最凝練簡明。又如明代丘浚所說：“淺易其語，顯明其義，使人易曉，知所避而不犯，可也。”清末梁啟超也曾說：“法律文辭有三要件：一曰明，二曰確，三曰彈力性。明確就法文之用語言之，彈力性就法文所含意義而言。若用艱深之文，非婦孺所能曉解者，是曰不明。此在古代以法愚民者恒用之，今世不敢也。確也者，用語之正確也。”可見，只有使普通大眾都明白，法律才能真正發揮其應有的作用。

作為一種體現法律特點和權威的語言，刑事法律語言具有一定的莊嚴性、嚴謹性和刑事法律的專業性，并表現出相當的冷峻性。由于刑事法律語言是根據刑事法律的專業內容并經過斟酌權衡的最準確的語言，也是經過篩選凈化的最莊重肅穆的能顯示法律權威性的語言，因此，它不僅自身表現有莊嚴和嚴謹性，而且為人們所敬畏而呈現出公正無私的冷峻性，正如古人所言“人有意而法無情”。通過用語表達的準確性、統一性和規范性及嚴謹周密性表現司法權威。

新聞語言的特點

與刑事法律一樣，新聞語言也是語言的一種，同樣體現了語言的理解功能、社會功能、操作功能及標記功能。而且，由于新聞媒介是大眾傳播的重要手段，通過這一途徑所傳播的信息可直達社會上最廣大的受眾，因此，新聞語言同樣要求體現一定的公正性和客觀性，并表現出質樸和實用的語言特性。嚴禁使用明顯的歧視性語言，比如，基于對被告人和犯罪嫌疑人的歧視，故意夸大言詞，不惜侵害和貶低他人人格以求轟動效應。此外，新聞語言還應表現出平和性并富有理性，既考慮受眾的個性，以平和的語調給受眾留出思考空間，又能以理性的筆觸為受眾提供可選擇的余地，還要在一定程度上彰顯新聞語言的人文關懷，運用邏輯的力量來達到新聞傳播的目的，從而促進人際和諧。另外，與刑事法律語言一樣，新聞語言同樣要求語言的準確性，從邏輯學的角度說，主要是概念明確、判斷準確、推理符合邏輯。而新聞語言同樣也要求語言的明確性，嚴禁含義模糊。

新聞中刑事法律語言的具體應用

通過對刑事法律語言及新聞語言特點的了解，很容易發現二者有許多相似之處，如準確性、明確性、冷峻性及質樸性特點，因此，在新聞報道中應用刑事法律語言就成為可能。但如何正確應用刑事法律語言呢？

首先，要求新聞工作者對刑事法律語言的自身特點有清晰的認識。只有真正了解了刑事法律語言的特點，才能了解對刑事法律語言的濫用和誤用可能造成的嚴重后果，這是因為，刑事法律語言主要是體現和表達刑事法律內容的，如果違反了刑事法律的本意進行新聞報道，必將引起受眾對刑事法律的誤解，甚至可能引發政治性問題上的沖突，因此，任何新聞工作者要正確應用刑事法律語言，就必須在了解刑事法律語言的前提下進行，嚴格按照法律科學、邏輯推理和其他相關科學原理認定事實、推溯理由和作出處理決定，因此在表述時必須“咬文嚼字”，力求做到周密嚴謹、天衣無縫，以體現法律語言的科學性，從而形成比較顯著的嚴謹周密風格。

其次，新聞報道應客觀公正地運用刑事法律語言，不能有任何偏見。正如之前所說，新聞語言具有客觀公正性的特點，因此，在運用刑事法律語言時，應不存任何偏見地對相關法律事實予以報道，尤其不能帶有“標簽性”理念（即一旦認為是罪犯，就一味地認為一定是罪大惡極，一定是無可救藥的，從而對其采用歧視性語言或偏見性語言）。北京某報曾報道，被抓到的小偷皆“外地人模樣”，不難看出，在偷竊人的身份未被確認時便有了這樣的初步定論，顯然是有失偏頗的。這種不公字眼的背后是新聞記者潛意識里對外地人的偏見和歧視，對大多數外地人是不公平的，他們遠離家鄉故土，來到城市中進行建設，其間的痛苦、無奈才應是媒體所關注的。

再次，新聞中應用刑事法律語言，應體現刑事法律的權威性和嚴肅性。刑事法律自身的特點決定了對刑事法律語言的應用應訴諸理性和冷靜的筆觸，通過詞語的嚴肅性來表現刑事法律自身的嚴厲性。刑事法律是其他法律的保障法，具有威懾敵對勢力，懲罰犯罪，保護人民，宣傳法制和調整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組織之間以及它們相互之間的法律關系，著力維護全體公民合法權益的作用，是最嚴厲的法律，行為一旦被確定為違反刑事法律的行為，就有可能被定罪判刑，而不同的行為又構成不同的犯罪，行為的危害程度不同同樣會造成刑罰量的不同，因此，刑事法律語言更要求準確性。不準確的表達可能造成無法彌補的后果。

最后，要在新聞中正確地應用刑事法律語言，就必須堅持以事實為根據，從實際出發，不能有過多的感性發揮，否則就可能造成不同的刑事后果。不應因為某人是罪犯或曾經犯罪，媒體就隨意侵害其權利。有些報道故意采用夸大失實的言辭，極力渲染其“惡”的一面，不僅可信性減弱了，更重要的是貶低了他們的人格。這種一味追求轟動效應，制造可讀性、煽情性和獵奇性，迎合受眾不健康的閱讀心理的新聞語言，常常成為針對媒體的訴訟案的導火線，不僅損害了刑事法律的嚴肅性，而且也使新聞內容失去其應有的價值。

（作者為河南科技學院法律系副教授）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