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誠勿擾》嘉賓的言語行為分析

摘要：本文以言語行為理論為框架，分析了江蘇衛視《非誠勿擾》節目中嘉賓言語行為的類型和特點。透過各型各色的嘉賓言語，可以管窺我國當今社會的人情世態、交際文化以及人們的價值觀念。在言語行為理論指導下，通過《非誠勿擾》學習交際過程中的言語行為策略，有著很強的現實意義。

關鍵詞：言語行為理論 《非誠勿擾》 嘉賓言語 交際世態 交際策略

《非誠勿擾》是江蘇衛視制作的一檔婚戀交友真人秀節目，2010年1月15日開播，每周六、周日21：05播出。5月9日那一期《非誠勿擾》的收視率達到4.15%，與2009年湖南衛視《快樂女聲》總決賽持平，成為中國電視日常節目近年來的最高紀錄。5月14日，在視頻網站優酷上，《非誠勿擾》以4822萬次點擊率，占據綜藝節目“大陸熱播”第一名，超過“臺灣熱播”第一名《康熙來了》的3297萬次，遠超湖南衛視同類節目《我們約會吧》的88萬次、《快樂大本營》的1150萬次。①

《非誠勿擾》是真人秀語言類節目，除了主持人孟非和點評者樂嘉屬專業人士之外，參與者都是普通男女青年，不是名人。為了讓觀眾在屏幕中看到自己的生活和觀點，該節目一直保持嘉賓背景的多樣性，因此在節目中我們可以聽到嘉賓們各式各樣的言語。各具特色的言語，在嘉賓形象的塑造和征友過程中發揮了極大的作用，也為研究言語行為提供了極好的自然文本。

以言行事，以言取效

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最先區分了語言和言語這兩個概念。言語指個人說的話，而語言則完全獨立于個人，其本質是社會的，并以集體為前提。②《非誠勿擾》所有嘉賓說的話都是個人言語，有著個性特色。

傳統觀點是把“言”和“行”區別對待的，孔子說“時吾于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顯然孔子是把“言語”和“做事”看成兩個不同東西，強調做人要“言行一致”。

持言語行為理論觀點的學者則認為一切語言都不是記述事物和意識的，而是組構現實存在、為事物命名的；不是陳述性的，而是施為性的。他們區分了兩種不同的做事方式，即用身體、動作做事的方式和用詞語和符號做事的方式。③可見言語行為理論強調言語的施為性，注重言語表達的效果。概言之，言語行為理論的基本觀點就是以言行事，以言取效。

在《非誠勿擾》的舞臺上，嘉賓們的言語各異，效果也不同，有時眾口贊譽，有時人人討伐，有人失敗退場，有人夢想成真。真可謂成也言語，敗也言語。

嘉賓言語的言語行為和結果分析

依據言語的特點和效果，《非誠勿擾》嘉賓言語大體可以分為三種不同的類型：中規中矩型、標新立異型、幽默搞笑型。

中規中矩。應該說，多數男女嘉賓的言語還是中規中矩的，這樣的語言雖然不能吸引人的眼球，但是也不會招致其他嘉賓的炮轟。如果想穩中求勝的話，這應該是比較可行的模式。不妨以嘉賓劉文為例。

劉文，24歲，廣州小伙兒，月工資3000元，初中時曾經胖到210斤。劉文長相、說話都很文氣，偶爾也幽默一下。樂嘉問：“如果你今天沒有走到這個環節，那你這張紙準備怎么辦，帶回去？”劉文答道：“下了臺我就吃掉它。”劉文獨特之處在于以自己的“青澀情書”打動了早早滅了自己燈的美女那笛的心。

“其實我在很小的時候就特別喜歡長得像娃娃一樣的女生，但是20多年來從沒有碰到過。但是自從見到《非誠勿擾》中的你，我便被你深深地迷住了。為了你，我報名參加了節目；為了你，我站在這個舞臺上。我曾無數次夢想和你一起逛街，一起養小狗，一起手牽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知道現在網絡上有著關于你的一些負面新聞，但是我從來不會去理會，因為我的眼中只有你一個。我相信那些只是謠言，我也相信，你能從這些謠言中走出來，走進我的生活，慢慢地去了解我、感受我。即使今天失敗了，也不要緊，至少我圓了我的夢想。我想今天對我來說，將終身難忘。因為不管怎樣，我做了我想做的事，見了我想見的人，我親口表達了我的愛；因為我真的很想對你說，我愛你！”

這份情書的言辭樸實無華，于生活中的細節體現了浪漫，于真誠的表白中顯示了寬容。可見平凡的言語也有不平凡的力量，可以起到峰回路轉、意想不到的效果。這再次向世人證明了愛情未必屬于有錢人，愛情也是普通人能抓住的幸福。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樸實的言語有時候卻最能打動人們的內心感情。《非誠勿擾》成功或失敗的例子有很多，給人最大的啟示是講話應該返璞歸真。

標新立異。標新立異型的言語用當下流行的說法形容就是很雷人很霹靂，容易吸引注意力，但往往被別人狂轟濫炸，死得很難看。使用這種言語的嘉賓可以成名，但卻不能收獲愛情。這類嘉賓的典型代表是“求職第一人”何竟源。他在臺上的時間不長，先看看他的駭人言論。

孟非：這就是屬于內心比較強大的。

何竟源：你對我狠點。

孟非：有把握請出她嗎？

何竟源：在艱難中前進，不做豐碑，就做墓碑。

何竟源的自我介紹和對女友的要求如下：

大家好，我是世界求職之父，中國求職第一人，何竟源求職學國際訓練機構創始人、總裁、首席訓練師何竟源。我希望能夠找到一個可以贊助我一百萬的女人來結婚。可是這并不代表只要你有一百萬我就和你結婚，因為那只是一個基礎的前提，因為至少你的美貌、你的智慧能夠和求職之母相匹配。

看完這個短片，剩下的17盞燈全滅了。顯然何竟源在這個婚介舞臺上是失敗的，他的這種言語表達方式不為女嘉賓和大眾所喜歡。自我介紹中，他使用了“世界之父”、“中國第一人”、“國際”、“首席”等字眼，讓人明顯感覺到是在自我吹噓。這樣的言語不僅沒有起到好的作用，反而讓人感覺他就是一個賣大力丸的，吆喝得挺好，東西卻不怎么地。但是何竟源讓女嘉賓真正反感的是他找女朋友的條件——贊助一百萬、美貌、智慧，并且這種美貌和智慧要和求職之母匹配，很像是古代的帝王在選妃子。金錢、美色、智慧于一身，這是何等的難度啊！于是何竟源的自我介紹和征友條件形成了極大的反差，女嘉賓豈能不滅燈？“作為失敗的典型，你真的很成功，鼓掌。”女嘉賓蔡薇的最后評論應該也是多數嘉賓和觀眾的觀點。

孔子說過，“其言之不怍，則為之也難”。對于何某的大言不慚，有多少人會相信、會有好感呢？一個人的強勢和成功不是靠自我夸口來表現的，標新立異、驚世駭俗的言語只能適得其反。顯然在《非誠勿擾》的舞臺上，謙虛和內斂會讓一個人成功的機會大大提升。

幽默搞笑。《非誠勿擾》最受歡迎的言語就是幽默搞笑類的。主持人孟非的成功就在于他的冷幽默和機智，這幾乎在每場都有不錯的表現。例如一次女嘉賓對一位男嘉賓的評價是“我覺得他沒有亮點之處了”，孟非的應答是“樂嘉老師和我都有（意指他們自己的光頭）”。

該節目迄今為止最幽默搞笑的嘉賓非蔡敏莫屬。蔡敏的開場白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多美女，我的小心肝撲通撲通地直跳呢。”這句話中值得注意的詞語是“小心肝”和“呢”，31歲的男人說出這樣的話，使用這樣女性化的詞，當然搞笑。如果去掉就淡然無味了。多用語氣詞“呢”、“嘛”、“啊”、“吧”、“嗎”、“呀”等，是蔡敏講話用詞的特點，例如，“這個票什么時候可以去呀？”“媳婦那永遠是最好看的嘛！”“說完了吧。”蔡敏使用的是一種兒童式并且略帶女性味的言語表達方式，事實上，這也和他童話式的思維方式相吻合。孟非對蔡敏的評價是：“他站在地球之外的某一個地方，看著這個星球上的人們，看著蕓蕓眾生，他覺得特別快樂！”

自謙尊他型言語表達方式也是蔡敏贏得女嘉賓好感的另外原因。面對一些女嘉賓的詬病，蔡敏不僅沒有生氣，反而以一副嚴肅認真的態度回答說“她說得非常的對”、“我覺得她判斷得正確”，引得主持人孟非和觀眾哄堂大笑。為什么會這樣呢？原因何在？

如果一個人用言語攻擊你，你反過來攻擊他，就會導致爭執的升級。這樣的爭吵相信每個人都曾碰到或經歷過。但如果你虛心接受，或者將對方的指責輕描淡寫地撥到一邊，攻擊馬上就失效了，并且這種出人意料的做法本身就帶有笑點。眾所周知，指責是一種加諸別人，使對方不適的言語侵犯，因此指責別人就侵犯了別人的面子，指責者自己也因此觸犯規則而丟了面子。這便是“面子的相互脆弱性”。相互指責對方的人，在旁人看來，哪個不丟自己的面子呢？值得注意的是，蓄意違反“相互脆弱性”，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所以有時候面對言語攻擊，最好的做法也許就是接受或者巧妙地轉移話題。面對一些女嘉賓的譏諷和指責，蔡敏不經意間違反了面子的相互脆弱性，這樣既不給對方、給自己難堪，同時還收到了幽默、搞笑的效果。

蔡敏是迄今為止給《非誠勿擾》帶來最多歡樂的人，他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給別人帶來歡樂的言語，是我們最應該學習的表達。另一位男嘉賓喜娃幽默風趣，陽光燦爛，也贏得了不錯的人氣，并且最終牽手余融，美夢成真。盡管喜娃站在臺上不停地晃動，比較鬧騰，但是贏得了女嘉賓的好評。海寧對他的評價是：“另外，你的性格挺活潑開朗的，估計能給24位女嘉賓帶來很多快樂。”袁媛的評價是：“他的性格比較陽光，然后給人的感覺很開心的樣子，很燦爛。”看來陽光燦爛是男生不可多得的優點，快樂則是女嘉賓們期盼、喜歡的。

從嘉賓言語反觀當今交際世態

從眾多《非誠勿擾》嘉賓的言語中，可以一窺當今中國社會的人情世態、交際文化以及價值觀念。這其中核心的問題包括美女帥哥、金錢、幸福。

美女養眼，帥哥搶手，美女帥哥也成了社會關注的焦點。招生就業、談婚論嫁，誰不是首選美女帥哥。就是評價女性、男性，也是把長相放在第一位，似乎有了美麗或帥氣的外表，就一切都有了。美女對當今社會的影響太大了，社會處處都表現出了對美女的需求。馬諾、馬伊咪等之所以成為焦點，除了言語驚人之外，更是和她們的美貌密不可分。而2010年5月30日晚那期的花樣美男方佳全，同樣贏得了廣大女嘉賓的喜愛。可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啊。

但世人對美女卻抱著雙重的態度，一是賞玩，二是敵視。在《非誠勿擾》的舞臺上，長相中等或偏上的女孩比美女更容易收獲愛情，也反映了美女的尷尬處境。也可以說，美女過得并不輕松。于是，《非誠勿擾》很多漂亮女嘉賓也遭遇了網友的非議，甚至個別人還陷入了不雅照的漩渦之中。

“賢賢易色”，是孔子學生子夏的話，有一種解釋就是對于妻子要看重道德，不重容貌。在尋找自己愛人的過程中，對于外貌有一個正常的心態至關重要。另外，對于美女帥哥，也要尊重欣賞，決不可褻玩。容貌可以成為擇偶的一個條件，但不可成為首選或唯一的條件，畢竟感情和婚姻是有審美疲勞的。因此青年男女要全面地看待美貌，更要全面地選擇、衡量自己的伴侶。

經濟發展走向世俗，社會價值走向庸俗，意識形態走向開放，金錢與財富、名利與地位使傳統與人性處于深刻的危機中。?譼?訛這是我們生活中存在的現象，現實的青年男女的愛情交友觀多少會受到影響。愛情是浪漫的，可以只要巧克力不要面包，但婚姻離開房子、車子和票子卻很痛苦。即便對于愛情，也是離不開一定甚至較高的經濟基礎的，如果一個人沒有錢，他連談戀愛的權利都可能被大大剝奪。

令人痛心的是，不少人過于看重金錢、看重物質享受了。“低頭向錢看，抬頭向前看，只有向錢看，才能向前看”，這成為很多人的做事方式和目標。一些人觀念被金錢左右，價值評判出了問題。2010年5月30日這一期的《非誠勿擾》，當男嘉賓提出平等的要求時，個別女嘉賓圍繞經濟平等的過度反應便說明這種問題。既渴望富有，又害怕、仇視富人；既喜歡嫁個有錢人，又不喜歡對方炫富，這是多數人的矛盾心態。顯然富有又低調的男人更容易成為眾多女嘉賓的追求對象。

無論什么時候，大眾都不喜歡赤裸裸的金錢愛情觀，對拜金女、拜金男的強烈批判正是公眾價值評判的表達。更多的人是在金錢之外，追求親情和愛情；在冰冷的物質追求中，追求家人和愛人所給予的溫情。從而家的觀念被無限放大，幸福成了人們的終極追求。目前江蘇衛視定位于“幸福中國”，這比起湖南衛視的“快樂中國”來說更勝一籌。在《非誠勿擾》的舞臺上，雖然偶爾會出現不和諧的音符，但始終演奏的還是幸福交響曲。追求幸福成了很多嘉賓的夢想，也得到了其他嘉賓、觀眾的支持和祝福。劉文和那笛如此，喜娃和余融如此，林濤和方莉也如此。這里面呈現給觀眾的是真情，金錢沒有了自己的市場。幸福成了大眾的追求，這也是《非誠勿擾》這檔欄目給觀眾帶來快樂的同時所帶來的最大收獲。

由此可見，人的長相各有千秋，金錢觀可以不同，但追求幸福可以成為每一個人的權利和自由。

言語行為策略

有故事的人能吸引觀眾，有故事的言語更容易打動聽眾。蔡敏的深圳傳奇創業、跳遍西安高校舞場、半個小時搞定房子或寶馬，這些話題都容易引起聽眾的興趣。為了保持高收視率，《非誠勿擾》不斷地制造吸引觀眾的話題，諸如姐弟戀、同性戀、富二代、拜金女、留學生專場等。話題和故事是言語表達的內容，而言語是外在的形式，內容決定形式。在這點上，如果想有一個好的言語效果，就應當保證言語的故事性。做到這點，要求嘉賓要有相對豐富的人生閱歷。

言語的節制是主持人孟非和不少嘉賓成功的要素，因為有節制的語言表達更容易吸引人來聽。關鍵是要講到點子上，如果說不好，那就不講。節制就是要排斥廢話，尤其是滔滔不絕、長篇大論的表達。有時候有些嘉賓說話咄咄逼人，自以為是，根本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這只能給自己造成惡劣的影響，比如2010年5月29日晚袁媛炮轟林若愚。對此，孟非給出的忠告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幽默是語言類節目成功的關鍵。幽默既具有機鋒，又充滿智慧，更需要臨場發揮。幽默也是化解緊張氣氛的法寶。主持人孟非的幽默機智帶動了全場的活躍氣氛，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孟非的幽默是《非誠勿擾》成功的最主要因素之一。嘉賓的幽默在瞬間就可以提高認可度，這從蔡敏和喜娃兩個人的成功可以看得出來。幽默是需要學養和智慧的，需要慢慢學習培養，但的確值得每個渴望成功的人學習。

誠實是語言表達的基礎，坦誠的言語有時候比任何花言巧語都具有殺傷力。立言從誠開始。這是一個態度問題，也是人們交談可以持續進行的前提。

中國人是最看重面子的。面子是很微妙的東西，這其中有很多學問和講究。給足別人面子，給自己留面子，這也是在《非誠勿擾》舞臺上能夠成功的一大要素。尤其是面對其他嘉賓的指責、非難，如何既不傷對方和自己的面子，又給予對方應有的、必要的回應，這需要高超的能力和技巧。從蔡敏的言談中可以學到一點：一開始就接受好過回應。

講話要有故事、節制、幽默、誠實、給面子，這是《非誠勿擾》這檔語言類節目帶給觀眾的啟示。如何更好地與人交談，如何用自己的言語行為做事，如何使自己的言談產生好的效果，是一個值得研究的課題。看《非誠勿擾》，學言語表達，是一件令人快意且有意義的事情。

注 釋：

①《誰制造了〈非誠勿擾〉》，網址：http://www.cs.com.cn/ssgs/04/201005/t20100517_2434606.htm.

②費爾迪南·德·索緒爾著，張紹杰譯：《普通語言學教程》，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

③肖錦龍：《“將事物放到詞語中”——希利斯·米勒言語行為理論的文學功能論》，國外理論動態，2010(03)。

④夏侯富生：《〈傲慢與偏見〉中的禮貌言語行為與交際世態》，《外語研究》，2009(04)。作者原文是描述英國18世紀末19世紀初的社會狀況，這里加以借用，把“意識形態走向保守”改成了“意識形態走向開放”。

（作者單位：廣東金融學院財經傳媒系）

編校：趙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