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

那時我上大一。大學的第一個國慶長假。

“我們寢室有個女生和教官戀愛了!”室友每每發出這條新聞時，對方都會回問一句:“那她一定很漂亮吧?”她總是不明白這個問題，難道愛情尤其是這種有點跨越的愛情都要跟漂亮扯上關系?也許高中時的那段錯過就是這個緣故吧。“我們是置身在高高的兩座山脊上啊/我們一步也不可以走錯。”我想起了這幾句詩，很久很久以前把它工工整整地謄錄下來，悄悄地放在數學老師桌上。然后兩座山脊就回到遙遠的聳峙了。

“相信嗎?我曾經喜歡我的數學老師。”我把過去的傷痛當作一個荒唐的故事講給軍，或許我是真的遺忘了吧。軍點點頭，出乎我的意料，他沒有一臉驚訝的表情。這一點與我從前的男朋友和現在所有的男性朋友都不一樣。他或許就是我生命的奇跡呢。我這樣想著，就把頭深深地埋在軍的臂彎里，傻傻地笑著。軍，這個名字倒真的不好聽呢，肖瑋，程磊，我想起這些名字，就禁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嘆什么氣呢?傻丫頭!”軍托起我的下巴，凝視著我的臉，然后就深深地吻了下去。我閉上眼，腦海中浮現著軍盛滿愛憐的眼神，很溫暖很溫暖的那種，似乎曾邂逅過。

“像個小女人了。”朋友這樣說著我，那個曾經大大咧咧偶爾又愁腸百結的女孩子。

“是嗎是嗎?呵呵!”我一臉傻傻的笑，臉干凈得如一個雪瓷盤。

“這不是你啊，你不是這樣子的!”朋友說。我知道自己其實不是那種寧靜的類型，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座古老的小木屋，外面飄著大瓣的雪，一爐熊熊的火，一只打著哈欠的懶貓。

第一次感到暑假是那樣的漫長，沒有捱完，我借口復習C語言就早早回到了學校。

月余未見，一切已有些陌生，被暑氣熏得膩人的街道空空蕩蕩的。我以最快的速度逃到了寢室，稍稍整理了一下行李，沖了個涼，坐在小電視前開了聽啤酒，任由帶著熱氣的風吹著。心里總是很亂，我突然查起了電話號碼——13821211314。我愣住了，是他!難道他已經回學校了?正在激動而又吃驚時，電話響了。我的手竟然有些顫抖，我的手撲到電話上短短地遲疑后就拿起了聽筒。“喂，你在哪兒啊?”我的開場白永遠是這樣。

“你回來了!終于回來了!”L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陽光很炫的午后，我們在21樓用一枚硬幣許愿，然后把它藏在笨重的鐵門后。我突然想起了南湖邊也曾有過相似的一幕。原來回憶也不算很少。我的心顫了一下，不能這樣想的，不能把其他的男生拿來和軍進行比較!L在我的耳畔輕輕哼著歌，一曲接一曲，有些深情的沙啞。我微微閉著眼，裝作睡覺的樣子，雖然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我的生日剛好在圣誕前一周。“喂，希望我們給你送什么禮物啊?”室友一個勁地盤問。“把軍給我打包寄來啦!”我笑著，忽然就沉默了。明明知道不可能還是期待，我總是這樣幻想奇跡。

“生日快樂!”軍的電話打來時我正在發呆。“怎么了?喝酒了?”我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鮮花送不來了，本來想給你21朵火紅的玫瑰，可是……感覺自己好失敗，欠你太多了。你的生日都不能陪你度過。我好自私啊，就這樣抓住你不放手，卻什么都不能給你。但我還是想告訴你這樣一個成熟男人能給你一份最真誠最堅定的愛，在這個快餐文化充斥的時代他選擇永恒……”軍的話綿軟而深情。

站在7樓窗口，冰冷的風拍打著我的臉，沒有絲毫的溫柔憐惜。樓下，路燈長長的影子里，有相擁而語的情侶。

我突然覺得心里堵得難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猶如擱淺沙灘的魚兒。軍是醉了，而此刻我多么希望醉的是自己啊，我渴望醉倒在愛人的懷里，永遠不要醒來。

天陰沉沉的，像要塌下來，最后居然下起了雨。教室如同一個水泥匣子，一群一群的人擠在一起爭奪有限的氧氣，也分享著彼此的體息，鼻息。身旁一個女孩子把脫得光光的腳丫子放進男友的懷里，我一扭頭，那張微黃的臉有些尷尬的神色。四目相對，我是在那雙憤懣與敵意的眸子中離開的。本來就是他們太過分，我干嗎要被趕走?我有些委屈。冰冷的空氣包圍著我，我蜷縮在被子里，沒有睡覺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似乎在等待。等待什么呢?我嘴邊浮起一抹微弱的笑，很多時候我感覺自己都很陌生。

“下雪了!”一個高亢的聲音突然劃破了冷寂，然后周圍的世界就陷入喧囂。我披衣沖到窗口。推開窗，凜冽的風灌了進來，大朵大朵的雪兀自紛繁地綻放。不急不緩的從容，無所羈絆的瀟灑、冷峻，我愛極了這樣的雪。

“下雪了，下雪了啊，快下來!快下來啊!”L的熱情很快溢滿了寢室。著了魔一樣，我沖到樓下。“好冷啊，好冷啊!”我叫嚷著。

“是嗎?”L一面狡黠地看著我，一面往我手里塞進一個暖暖的東西，一個香噴噴的烤紅薯。

我毫不客氣地揣在了懷里。

凌晨4點鐘，L送我到了寢室樓下。我堅持讓L回去了，不想讓阿姨看到一個男朋友以外的異性出現在自己身旁。當L離開不久我就開始后悔了，因為我不敢叫醒睡夢中的阿姨。可是孤零零地站在這樣的寒夜里，我著實有些害怕。

“喂，你在干什么啊?”我終于鼓足勇氣對坐在大門角落的那個男生說。

“我在等人!”一個很溫暖的聲音。

“你女朋友?”

“是……也不是……”對方的聲音有些遲疑，“我是男2號。”男生有些自嘲的口吻補充。

“我們不能這樣了，真的。這樣對誰都不公平。你應該有一份美好的感情。我是一個太自私的人，我每天都在自責這樣下去我會崩潰你也會很痛苦的。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在幾個不眠的夜之后，終于說出了這些話，一個好女孩該說的話。

“來不及了，我已經陷入了，我沒有辦法。我不管周圍的人怎樣說，我也不管我是否來得太晚，不管。”L火熱的吻壓在我唇上時，一切仿佛都熔化了，都灰飛湮滅了。

所有的美麗化作一股奇異的暖流緊緊包圍著我。什么也不用說了，什么也無法說了，讓我化作一朵焰火吧，燃燒，燃燒。

“2004年的最后一天居然是最冷的一天。”耳畔飄過一個清脆的聲音。我猛然一陣顫栗，是啊，好冷好冷的夜。

軍的電話伴著12點的鐘聲準時響起，我的淚在他溫柔的話語里潸然，紛飛如那日的雪。“你在哭嗎?寶貝?”軍的聲音有些焦急。“去年你的電話遲到了。”我莫名說了這樣一句。“傻丫頭，老記著那些干什么啊!以后我絕對準時，好嗎?”軟軟的語調，仿佛乳液一般讓整個空氣都緩緩地蠕動。

責任編輯: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