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在院子里投下陰影(外三首)

　　樹在院子里投下陰影
　　
　　祖父沒有栽過，祖母沒有
　　栽過。父親沒有栽過。母親也沒有
　　但它卻突然在院子里冒出來
　　迅速長高，長大，撐起一把大傘
　　它沒能遮住來到院子的雨水
　　卻把陽光擋住了，還在院子里投下了
　　一個巨大的陰影。從此，我們
　　就在這陰影里走出走進
　　祖父在陰影里坐著坐著就死了
　　祖母在陰影里說著說著就死了
　　父親用斧頭把它砍倒后，做了兩口棺材
　　把祖母和祖母抬出了陰影
　　可是不久，它又從原來的位置
　　冒出來了，和先前的一樣
　　撐起一把大傘，在院子里投下了
　　一個陰影
　　我在這陰影里長大。父親和母親
　　在這陰影咳嗽，蒼老
　　我的手中握著父親用過的斧頭
　　
　　還記給兔子剪毛
　　
　　我家養了一只長毛兔
　　只要父親叫nEBfhBNZfvfBlKeP81jF5g==一聲——乖乖
　　它就跑過來吃草
　　有時候父親把它抱在懷里
　　一邊叫著——乖乖
　　一邊撫摸著它的長毛
　　有時候父親一邊用手撫摸
　　一邊用剪刀剪它的長毛
　　兔子縮成一團，在喀嚓喀嚓的
　　聲音里，顫抖著
　　那時侯，父親說我乖得像一只兔子
　　我卻從沒有要他抱我一次
　　只遠遠地看著一只兔子
　　在他的懷里顫抖
　　
　　走進一個夢境
　　
　　前面是一條牛
　　后面是我的父親
　　這兩個上了年紀的
　　一個拉犁，一個扶犁
　　配合得多么默契
　　這是一個下午，風靜靜地吹著
　　陽光靜靜地照在他們的身上
　　除了泥土在沙沙地吟唱和飄香
　　就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
　　只有兩個上了年紀的
　　在默默地勞動著
　　當他們累了，就停下來
　　一個吃草，一個抽煙
　　多么和睦，和安靜，像我三十年來
　　反反復復做著的一個夢
　　生活在路邊的草
　　這條路，很久都沒人來了
　　只有那些草還在路的兩邊，站著
　　活著。從不跑到路上去
　　它們好像也懂得，這條路是專門供
　　人們走的。自己只適合在旁邊
　　生根，發芽……或老去。如果
　　你來到這里，一定會看到——
　　它們的身體馱著厚重的塵埃，在風中
　　拼命地搖晃，點頭，哈腰
　　請千萬不要誤會，它們是在夾道歡迎
　　因為，這條路很久都沒人來了
　　它們已經習慣了用這種方式
　　自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