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三首(一)

　　真理
　　
　　真理存在著，有時它會來到
　　你的夢中——
　　它不穿鞋。腳步輕輕
　　你渾然不覺，依然酣睡
　　一個
　　比它來看望你的夢更深的夢
　　就是深淵
　　拍你肩膀的
　　永遠不是真理
　　真理從來不夢見任何人
　　它從不做夢
　　你醒來時，記得
　　曾經用肩膀擠開草叢
　　那齊肩深的草，生長在
　　從生到死的途中，卑微
　　但又像神圣之物，仿佛
　　真理就在那兒出沒
　　
　　零度以下
　　
　　寒冷不是白色的，盡管
　　起伏的雪的白色
　　看起來像一種
　　動物學家從未分類的巨獸
　　成群蟄伏，似乎獲得
　　因從不存在而被渴望的
　　永恒
　　零度以下，這是
　　真理結冰的時刻，它透明
　　允許觀察
　　并且即便未得到許可
　　也可以將它任意雕塑成
　　現實或非現實的物體
　　水晶般晶瑩、誘惑——
　　這據說是一門藝術
　　它日益精進，維妙維肖
　　使寒冷更加寒冷
　　直到慢慢生長的陽光
　　還原雕塑物的本質
　　直到真理不能被捉住
　　自由流動在
　　不自由之境
　　一段漫長歲月中不斷重復
　　但永遠是第一次到來的
　　日子，它不是白色的
　　也不是黑色的
　　生活在繼續
　　寒冷也會保持它的限度
　　直到它過去，我們才會領悟
　　它是我們不可多得
　　真理一樣不得不忍受的財富
　　
　　早春
　　
　　寒冷，使土地和其附著物
　　灰暗而發白
　　像沒有揭開蓋子
　　還沒有到達黎明的天光
　　但它們都活過來了
　　在極其沉寂的
　　夜里，我聽見它們
　　在其內心中噢噢叫著，它們知道
　　現在已經是春天
　　這是動物和植物們的
　　季節，也是非生命之物的
　　季節，春天的雨水
　　是一切發芽的種子
　　時候到了，它便從天而降
　　一次又一次
　　要你聽它的聲音，萬物的聲音
　　——這并非音樂
　　也非天籟，它只是告訴你
　　住這地球上，即使最艱難的時刻
　　也有許多事物活了過來，并且
　　將繼續活下去
　　讓人知道時間，知道
　　一代一代人必須從頭
　　從一無所知開始知道的那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