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簡稱《內經》),是我國現存最早的中醫藥學典籍著作,主要闡述中醫的基礎理論,是中醫藥形成的主要標志,同時它對氣功學也有許多精辟的論述。
一、概括氣功的鍛煉方法
《內經》全書沒有記載具體的氣功功法,但該書在總結古人養生經驗的基礎上,提出的練功要素非常精辟。《素問·上古天真論》篇謂:“余聞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陰陽,呼吸精氣,獨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壽敝天地,無有終時,此其道生。”古人說的“真人”有多種意思,這里可以理解為那些懂得并實施了養生的人。作者認為“真人”養生有一個原則、三大要素,即“提挈天地,把握陰陽”——天人相應、順天避邪的原則,這是中醫學的基本原則之一,廣泛用于指導中醫臨床各科;“呼吸精氣,獨立守神,肌肉若一”——呼吸、意念、姿勢三大要素。這是對《內經》成書之前古人養生方法的總結與概括,后世在此基礎上補充、完善后,將呼吸的調整和內氣運行的把握,人體的安靜、放松或意守一定的部位,姿勢的調整或有一定的動作定為練功三要素,并借用《童蒙止觀》中的“二十五方便”,將其名為調息、調心、調身而一直應用到現在。
二、揭示氣功的作用原理
《內經》論養生與治病,雖也有“動”的論述,但明顯重視“靜”的作用,故其對氣功作用原理的分析主要也從“靜神”,即通過安靜情志來防病治病,《素問·上古天真論》篇對此作了高度概括:“……恬恢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即認為氣功鍛煉時的虛靜寧神意守的狀態,具有調節人體真氣運行,從而起到養生治未病的作用。這與中醫重視七情的致病作用密切相關,《素問·玉機真藏論》篇:“憂恐悲喜怒,令不得以其次,故令人有大病矣。”《舉痛論》篇:“……百病生干氣也,怒則氣上,喜則氣緩,悲則氣消,恐則氣下……驚則氣亂……思則氣結。”這種思想對氣功調心的理論與方法有很大的指導意義,氣功鍛煉中的放松入靜、意守意引、內視返觀、存想觀相、數息聽息等調心方法,以一念代萬念等調心原理,無不與此有關。唐代大醫家孫思邈在《備急千金要方》中提出的“養性”,拓展了氣功應用的范疇和領域,其淵源可能也出于《內經》之上述論點。
三、論述氣功的臨床應用
1 重視氣功養生
養生,也稱攝生、道生,《素問·上古天真論》篇將其要則歸納為五個方面:“法于陰陽,和于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氣功鍛煉被概括于其中的“和于術數”內,練功過程中如能注意“提挈天地,把握陰陽”,即遵循天人相應的原則,就“能壽敝天地,無有終時,此其道生”。關于具體養生方法的論述,也散見于《內經》多處,如“動作以避寒,陰居以避暑”(《素問·移精變氣論》),提示不同季節的功法選擇原則,又如“主明則下安,以此養生則壽”(《靈蘭秘典論》),“……為無為之事,樂恬恢之能,從欲快志于虛無之守……”(《陰陽應象大論》),“和喜怒”(《靈樞。本神》)等,則與氣功調心有關。這些思想后被歷代氣功家和養生家所重視,直至現代,氣功養生學已經發展成為氣功學中最被學術界認可和大眾接受的一個重要分支。
2 傳承氣功療法
所謂氣功療法,系指將氣功作為一種醫療手段用于防病治病。與氣功療法有關的記載,最早見于《呂氏春秋·古樂》篇:“昔陶唐之始,陰多滯復而湛積,水道壅塞,不行其源,民氣郁閼而滯著,筋骨瑟縮不達,故作為舞以宣導之。”其中的“舞”就是用于治療“筋骨瑟縮不達”的功法。《內經》對氣功療法的記載,主要見于《素問。異法方宜論》和《(遺篇)刺法論》。《異法方宜論》日:“中央者,其地平以濕,天地所以生萬物也眾。其民食雜而不勞,故其病多痿厥寒熱,其治宜導引按躋。故導引按足喬者,亦從中央出也。”說明《呂氏春秋》的“舞”在《內經》稱為“導引按躋”,主要用于治療因“濕”引起的“痿厥寒熱”之證。按:《內經》的治病方法共有五種,氣功位列其中(另外四種為:砭石、毒藥、灸炳、九針),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出氣功在當時的地位。《(遺篇)刺法論》有以靜功治療慢性腎病的實例:“腎有久病者,可以寅時面向南,靜神不亂思,閉氣不息七遍,以引頸咽氣順之,如咽甚硬物,如此七遍,餌舌下津令無數。”這是子午流注在氣功治療學應用的典范。子午流注是針灸學中常用的理論,它認為自然界的十二地支與人體十二經絡相對應,一個時辰流注一經的經氣,十二經脈經氣的流注過程從中焦開始,并于寅時上注于肺經,然后按“肺寅大卯胃辰宮,脾巳心午小未中,申膀酉腎心包戌,亥焦子膽丑肝通”(《針灸大全》)的次序周而復始。在五行學說中南方應對心(火),在陽熄的“寅時面向南”有取南方陽氣之意,由此推測這里列舉的是腎陽虛患者的治療。“靜神不亂思,閉氣不息”提示所用功法是以練吸為主的靜功,因為“……吸則天地之氣歸我”(《梅華問答》),對練功者具有補虛作用。值得注意的是,《刺法篇》為北宋劉溫舒氏所補,其中的氣功治療腎病的方法反映的也是那個時代的氣功學術成就,與《內經》其他篇記述的春秋戰國時期的成果,在時間上相差甚遠。
3 倡導“功藥結合”
《素問·奇病論》謂:“病名日息積,此不妨于食,不可灸刺,積為導引服藥,藥不能獨治也。”息積是一種古代的慢性病病名,表現為脅下滿、氣逆,但不妨礙飲食。對于此病的治療,《內經》認為,不可用針灸的方法,也不可單憑藥物治療,提倡導引與藥物結合的綜合治療。這種氣功與其他方法結合的治病模式,在氣功療法中具有很大的意義,故為歷代氣功人士所沿用。作為氣功療法形成的標志性著作,隋代巢元方等所撰的《諸病源候論》,在論治疾病時,將“別有正方”的“湯熨針石”等常規治療方法不予介紹,而把可能還不被當時醫生所熟知的“補養宣導”(即氣功方法)附于后,折射出作者對“湯熨針石”與“補養宣導”結合應用情有獨鐘。清代溫病學家葉天士對功藥結合的應用描述得更加具體,《臨證指南醫案‘吐血門》中的“何案”便是一例:“何……由絡血大去,新血未充,谷味精華,不得四布,知味容納,而健運未能自然……下焦陰精損傷,中焦胃陽不振……大意下焦陰陽,宜潛宜固,中焦營衛,宜守宜行,用藥大旨如此,至于潛心滌慮,勿擾情志,再于子午參以靜功,俾水火交,陰陽偶,是藥餌已外工夫,皆培植生氣之助。”在后天八卦圖中,子、午兩時分別應對腎、心,由于腎居下焦,為水臟;心居上焦主火,正常狀態下腎水上濟、心火下降,稱為水火相濟、心腎交通。病理狀態下于此兩時“參以靜功”可與藥物一起起到調整陰陽,重新建立“水火交,陰陽偶”的生理狀態。
總之,《內經》對于氣功的論述,涉及練功原則、機理分析與應用范例,是現存中醫文獻中最早闡述氣功學的經典,也是其后中醫氣功學形成、發展與繁榮的基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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