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曾在意過一杯白開水?
白開水沒有味道,所謂的清冽甘甜只會出現在特殊的心境、處境或者文學作品里。因了白開水的普通和寡味,因了白開水日日與我們相隨,所以我們輕易將它忽略,甚至,我們很少能意識到它的存在。假如我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它,那么便只剩下一種可能:我們渴望一杯白開水。
我們渴望一杯白開水,除口渴時,還有病重時。數日前一位朋友因肺癌去世,臨終時,她惟一的希望就是能夠喝一杯白開水。她的愛人用一根蘸了清水的棉棒輕輕潤濕她的嘴唇,她淡淡地笑著說:“真甜。”去世前兩個多月她一直是這樣喝水的。她奢求一杯水,一杯最普通的白開水,然而這注定不能夠實現。事實上,我相信,可能有時一杯白開水也會成為我們的奢求。幸運不會總與我們相伴,我們也有生病甚至死去的機會與資格。那時我們對一杯水便不再是“忽略”,而是“渴望”。“渴望”,這個詞創造得極其形象:“渴”望一杯水,因“渴”而“望”。當然,不僅包括身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
我們可曾在意過我們的親人?
親人沒有味道。我指的是,親人不像朋友那樣可以時時給你陌生的激情、感動與快樂。親人間的所謂感動只會出現在特殊的心境、處境或者文學作品里。因了親人的普通和寡味,因了親人日日與我們相隨,所以我們輕易將他們忽略。假如我們真真切切地意識到他們,那么,便只剩下一種可能,我們渴望親人。
我們渴望親人,除孤獨時,還有受傷時。我們去外面的世界打拼,外面的世界令我們向往,外面的世界也會令我們恐懼和傷感。當成功時,我們常常會忘記親人,我們總是高估自己的能力,我們認為朋友遠比親人重要。可是,當受傷時,當孤獨時,當失敗時,我們就會想起家,想起家中的親人,父親、母親、妻子和孩子。可是這并不重要,這時我們畢竟意識到我們對親人的需要。可是,我相信,有那么一天,當我們突然開始在意他們,在意他們的一舉一動、喜怒哀樂,他們竟突然不在。這是必然的,殘酷的必然——這時我們開始奢求那位親人,奢求那位陪你一輩子的親人。然而這已經不能夠實現。世間事就是這樣,因為距我們太近,因為與我們如影相隨,我們就將之忽略。然而,我們最容易忽略的,恰是我們一生里最重要的東西。
比如一杯白開水,比如一封書信,比如一棟房子,比如我們的身體,比如,我們的親人。
愛他們吧。
選自《廣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