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對你說,在爭戰中,烏鴉戰勝了獨步蒼空的勁鷹,你能信嗎?往往讓人狐疑的事情卻給人深刻的啟迪。即便是假的,也能從錯誤中知道事理,學到些什么,不是嗎?
那年秋天,正值野外金浪翻滾。一年中村子里就數這個時節最實在,糧倉滿了。農民們把閃亮新鮮的玉米倒得骨碌碌直響,然后又壘成“長城”橫在門前。碗口大的土豆喜盈盈地躺在院子里。
哪個季節去村子里都不如此時,鄉親們會有更多的話要和你說,會有更多的笑容給你看。我就選擇這個季節。
是個下午,我和幾個朋友騎著自行車長驅直入,深入到茫茫野外,一睹為快。秋日的天空最敞亮,空曠高遠,你盡管放眼去看。清風掠野,黃葉歡唱,拖拉機鼓足了勁兒拉著長長的黑煙穿進去穿出來,金燦燦的笑聲又從田里飛出來。若此時去,絕沒有那種蕭瑟凄愴的感覺。
聽到雜亂的叫聲,抬頭仰望,一隊又一隊的烏鴉正在由北向南遷徙。它們的隊形沒有大雁南歸時規矩,忽而上竄,忽而趕超,行路多了一份情趣。群鴉呱呱爭吵,是在向金秋爭著道別嗎?漸漸地融入無際的天空。有時,它們并不著急,我總看見烏鴉成群結隊地落下來,跳躍在田間邂逅,悠閑地散步。不知什么一驚,倏地起飛,不見了。這些膽小鬼。我總這么想。
如果你注意,這時天空時常會出現一個黑點。你別以為那一定是烏鴉,單獨行動的,十有八九卻是鷹。漸漸明了起來。它正在空中拉著弧線飛行,那就是鷹了。多有城府,默默地俯視地面卻一聲不吭。看著空中放大的黑影,鷹的形象在我的腦海中清晰起來。閃著銳氣而又咄咄逼人的眼睛,尖利兇狠的喙,鐵鉤般的勁爪,迎風起舞的雙翼,使多少動物望而生畏。整個天空都是它的舞臺。在這片領空之上無人與其爭鋒。
有時就是這樣,畫面決不單調展開,總會把弱肉強食繪制在一起,來烘托強者的威猛。
不久,一只烏鴉從遠空飛來,呱吵著單獨行動,是落伍了吧?烏鴉絲毫沒有注意到,頭頂有一只勁敵正向它逼近。豈不是“羊入虎口”嗎?我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我希望自己的擔心是多余的。果不出所料,鷹就是鷹,箭一般撲過來,直逼烏鴉這個把心。兵臨城下時,烏鴉才驚慌失措,匆促地尖叫著,上下亂飛,老鷹一爪不成,又翻轉過來,攪亂了天空的寧靜。于是,空中上演了一出“逃亡記。”
烏鴉快,鷹更快;烏鴉轉,鷹也轉;烏鴉下滑,鷹就俯沖。命懸一線的烏鴉叫得更急了。我聽出來了,那是滅亡前的恐懼、無助,或有更多的難以言狀的心情都化在了這尖叫聲里。“這只烏鴉是回不到南方和家人團聚了。”一位朋友作匯報似的總結起來。是啊,還有什么比“壯志未酬身先死”更無奈、更可悲呢。我不禁聯想到英雄窮途時的悲壯。我沒說什么,但誰也知道,只等這個“!”號變成“。”號,更希望烏鴉的生命延續成“……”號。
可往往就是這樣,柳暗花明,絕處逢生。世事瞬變,難以言中。烏鴉黔驢技窮之時,生的希望出現了,從遠處又飛來兩只烏鴉。起初,誰也不會認為隊友的到來會有什么幫助。動物界中,常常是強者對弱勢群體窺視已久,然后,閃電般出擊。不管數量多少,弱者就是弱者,它們只忙于奔跑、逃避,無心戀戰,無意拯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伴命喪黃泉。眼前趕來的兩只烏鴉難道能鋌而走險?我不信,眾人也不會信。明哲保身,無論對于人還是動物,永遠是時尚的。可這種時尚在這里卻被改寫了。
那兩只烏鴉沒有冷眼旁觀,繞道而行。飛過來,尖叫著與鷹斗在了一起。原先那只烏鴉呢,見援兵到來,也勇猛精進,反戈一擊。啄鷹頭的,啄鷹腿的,啄翅膀的,上下翻飛,戰成一團。說鷹厲害吧,也只有一張嘴,豈能瞻前顧后。顯然,鷹已力不從心,它被困在中心。“三英戰呂布”重搬歷史舞臺。人生幾何,此情此景,實難見到,我和朋友激動地鼓起掌來,不禁拍手叫絕。此時,鷹哪還有還手之力,只剩招架之勢。
以弱勝強已成定勢,老鷹的囂張氣焰正一寸寸隱下去。這時,我才注意到山與山連成的曲線多像修改文字時的填字符號呀!此時,金燦燦的“。”號正把無限美好寫在山邊。
鷹逃了,向更高處飛去。在金色的夕陽里,三只烏鴉也是金色的,閃亮閃亮地飛走了。那閃動的影子已鐫刻成奇異的“花”定格在天邊,烙在我心底。
你看,閑來散步,賞到了美景,還看到了美好的事情。細細想來,著實有趣。一向文靜的烏鴉膽子那么小,但團結起來便渾身是膽,迸發出巨大的能量,一戰,再戰,敵人豈有不敗之理。這樣看來,邪不勝正的妙招就是團結啦。
朋友們,走吧,走出都市,走進田野,走進生活的海洋,定會使你耳目一新。只要你親近它,總能看到你應該看到的景,還能捕捉到意外的收獲。豈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