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者:
南方周末記者黃秀麗
張一龍 林安鎮(zhèn)
2010-08—12
稱打人弟子為“民族英雄”,罵記者有時不如“妓女”,說北京電視臺“太齷齪”,郭德綱過去一周被干夫所指,民間有人稱之為“缺德綱”。當外界對其私德指點不已之時,各路消息紛至沓來,其節(jié)目在北京臺停播,其作品在圖書市場下架,而德云社也進入停業(yè)整頓。“郭德綱”一夜之間銷聲匿跡。郭德綱被下達了封殺令?面對外界猜測,北京市宣傳出版機構逐一回應,“沒有人封殺郭德綱”。然而,郭德綱盡在不言中的突然消失,始終逃不出公權力擴張的影子。
“郭德綱”沒有了
8月8日,面對正在電腦前查詢郭德綱作品的記者,北京中關村圖書大廈工作人員及時告知,“不用找了,
已經沒有了”。同日,王府井圖書大廈,工作人員亦對尋找“郭德綱”的記者說:“接到上級通知,下架了。”“哪個上級?”“就是上級。”
對于同一個問題,西單圖書大廈的回答更加干脆:“我們有規(guī)定不接受采訪。”
京城之外,天津的四家新華書店已將“郭德綱”全部下架,廣州一新華書店稱“風聲很緊,觀望一下”,而沈陽北方圖書城、上海書城、重慶書城、西安漢唐書城均稱,“郭德綱沒有了”。
與此同時,北京電視臺和遼寧電視臺決定停播郭德綱的節(jié)目,而郭德綱擔當班主的德云社也在8月8日完成最后一場演出后,自行宣布“停業(yè)整頓”。在當天的演出中,兩位德云社演員還是忍不住對事件“現(xiàn)掛”了一番:“演員招淮惹誰了,怎么就不讓演了……“聽到場內一聲咳嗽后,兩人立即玩笑:“有些話不能說了,剛誰咳嗽來著?”
接二連三的事實表明,事情正在起變化——“郭德綱”不見了。
坊間傳言隨之而來:郭德綱遭遇封殺
北京電視臺《每日娛樂播報》李姓主編告訴記者,停郭德綱的節(jié)目是欄目自己的決定,原因在于中央倡導文藝界“反三俗”,凡是符合“低俗、庸俗和媚俗”范疇的節(jié)目都不能上。他稱,BTV一直堅持這個原則,不是因為郭的徒弟打了他們的記者才這么做的。
北京市廣電局和北京市新聞出版局均告訴記者“沒做過這個事”;北京市掃黃辦稱“沒見過相關的處理文件”:北京市文化執(zhí)法總隊向記者坦承,他們沒有下所謂的行政處罰決定書,如果真想讓蘗類書下架,也不需要這么做,因為“這不是行政處罰,只是一個一般的行政管理措施,一般情況下上級主管部門會有口頭通知“。
對“郭德綱”下架的幾家大型書店由北京市發(fā)行集團管理,而該集團直接隸屬于北京市委宣傳部。北京市委宣傳部則向南方周末記者表示,他們不可能為這種小事下達這種命令,他們也是從媒體上了解到郭德綱事件的。
“郭德綱”消失了,但他的“丑聞”連番見諸報端:撰文罵恩師、拿朋友妻子開涮、不滿曝光炮轟央視、包養(yǎng)女歌手、卷入侯耀文遺產官司。央視排比句式的不點名批評被一些網(wǎng)民稱為“擲地有聲”:“他的徒弟動手打人,他自己卻用罵人的方式為徒弟撐腰。在這個行業(yè)的精華與糟粕之間,他留下了糟粕;在這個行業(yè)的正氣與江湖氣之間,他選擇了江湖氣:在個人的私憤與公眾人物的責任前,他習慣性地倒向私憤。這位公眾人物如此庸俗、低俗、媚俗的表現(xiàn)是多么的丑陋。”公眾很想看到伶牙俐齒的郭德綱叉將如何“反擊”,不過,這一次,他和他的德云社選擇了罕有的沉默。“郭家班”已暫時中斷了與媒體的聯(lián)系。郭德綱的經紀人王海對記者只說了一句,“現(xiàn)在不接受任何采訪”,從此不再接聽電話。
截至8月10日,郭德綱的博客文章盡失,僅剩空名一個。在北京天橋繁華地段的德云社也徒然立著招牌,鐵門緊閉,門可羅雀。
“依著性子”的公權力
中國社科院出版社一位從事了三十年出版工作的人士介紹,作為一家書店,它的。上級“很多,企業(yè)集團是上級,行政主管部門是上級,中央主管部門也是上級。對于突如其來的圖書“下架”,各有各的理由,他們見慣不驚。
在出版業(yè),書店對某類作品下架入庫是常有的事。在上述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看來,無論是哪個上級的意思,都可以被看做是一種市場調節(jié)行為,“因為書店已經從事業(yè)單位變成企業(yè),可以自行決定賣誰的書,不賣誰的書”。他認為,郭德綱作品下架,完全可以看成是圖書業(yè)自身對中央精神和郭德綱事件的一次政治和情緒上的自覺反應。因為“并不會有行政部門做一個具體的行政處罰決定”。這位資深出版人說,何時下架、何時再上架都是圖書公司依時機而決定。
“我有理由懷疑,這種封殺是被包裝出來的市場調節(jié)行為”。另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熟悉圖書市場的文化圈中人說,圖書商封殺暢銷作品是一種違背自身利益的反市場做法,現(xiàn)在圖書零售市場并不好做。
無論哪種觀點更適用于“郭德綱”案例,“郭德綱”正在無形之中一步一步淡出公眾視線,這是顯而易見的。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著名文化學者告訴記者,他個人對郭德綱很不滿,“在這次與北京臺的沖突中,郭德綱表現(xiàn)得太過分了,有失藝德”。但是他認為,事情發(fā)展到最后,用力過猛的行政行為瞬間讓郭德綱變成了弱者。“如果他違法了,律師還可以為其法庭辯護,但在道德與文化的法庭上,他只有學習和反省的機會,而沒有辯解的機會”。
北京華一律師事務所一位代理過多起“封殺”案件的律師看來,一些媒體在利用自己的話語權泄私憤。郭德綱事件中,郭徒弟打人不對,郭的言論有過激之處,這都是事實,但是“占綠地是占綠地的事,采訪是采訪的事,雙方的沖突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解決,郭是否有‘三俗’問題都可以討論,但是不能拿社會公器復仇”。
對研究公法的學者而言,更擔憂的是這種“盡在不言中”的“下架”,始終逃不出公權力擴張的影子。在中國政法大學終身教授、前全國人大內務司法委員會委員應松年看來,“郭德綱”的“消失”很難說是一種行政處罰,但是這種行為也確實損害了當事人的權益,應該依據(jù)行政處罰法中的程序正當原則來處理,這些原則包含告知對方、說明理由、聽取意見、允許申辯,然后下發(fā)書面決定;如果當事人不服,可以申請行政復議和提起行政訴訟。
諸多觀點認為,公權力一旦處理不好,可能會讓那些對郭德綱藝德存有批判的人們,反而走向同情和支持郭的一面。
最高人民法院主辦的中國法院網(wǎng)有文章稱,郭德綱口吐狂言,道德表現(xiàn)相當“庸俗”,但“從法治意義上說,如果北京相關部門通過行政手段,責令書店、商場停售郭德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