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RTIUM COMPARATIONIS譯名商榷

冉詩洋

(山東大學外國語學院,山東濟南 250100)

TERTIUM COMPARATIONIS譯名商榷

冉詩洋

(山東大學外國語學院,山東濟南 250100)

譯名問題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許多譯名往往帶有明顯的翻譯腔,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人們對該術語的理解。在一些文本翻譯研究方面的文獻中,tertium com parationis漢譯名不僅譯名不統一,且其譯名并沒有體現該術語的基本含義和特征。根據譯名規范要求,結合翻譯研究的學科語境,在此基礎上提出新的參考譯名,希望通過該譯名問題的探討讓人們意識到術語進一步規范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促進譯名研究甚至翻譯研究的發展。

tertium com parationis,術語規范化,術語翻譯

不少讀者特別是非專業研究者和初學者在閱讀或研究中遇到大量術語時往往一籌莫展,尤其是從外文翻譯過來的術語。由于很難理解其意義,給閱讀和研究造成困難。在翻譯研究方面的文獻中多次出現 tertium com parationis一詞,其對應的漢語譯名有“第三對比項”“中間對照物”“語際第三比較體”和“(某種恒定的客體——超越任何個體語言的)第三元素”等。其譯名不僅不統一而且令人困惑：到底該英語術語是什么意思?因此基于 tertium com parationis的本義結合語境對其漢譯進行討論,對于規范該譯名和翻譯研究中的術語規范都具有重要的意義。

一 多個漢語譯名的問題

在M.Shuttleworth和M.Cowie所著的D ictionary of Translation Studies中,tertium com parationis的解釋是：“被一些作家用來表示 (denote)一種處于源語和譯語之間 (或源語和譯語之間充當媒介) (mediate be tween SL and TL)的理論語言的一個術語。根據艾柯(Eco)的觀點,使用這個概念的作家認為,肯定存在一個 tertium com parationis,它可以使我們能將語言 A中的表達轉化為語言 B中的表達,通過確定與兩種語言表達對等的元語言 C的表達。”[1]漢譯本《翻譯研究詞典》將該詞條譯為“第三對比項”[2]。

tertium com parationis還出現在 Jeremy Munday的 Introducing Translation Studies:Theories and application一書中,“在源語和目的語對比中,也許爭論的最大問題 (biggest bone)就是所謂的 tertium comparationis,一種可以用以量度兩個文本片段變化的不變量,它充當了一種語際對比或 tertium com parationis”[3]。漢譯本《翻譯學導論》將其譯為“中間對照物”[4]。該術語也出現在Mary Snell-Hornby所著Translation Studies:An Integrated Approach中：然而所有語言學導向的翻譯研究理論之共同點,是翻譯對等這一核心概念,它使傳統翻譯理論的關注點從傳統的“忠實”(faithful)或“自由”(free)兩分法轉向一個預設的語際 tertium com parationis,目的語單位的全部就可以把源語文本中所表達的語境 tertium com parationis翻譯出來[5]。漢譯本《翻譯研究：綜合法》將其譯為“語際第三比較體”[6]。而在趙彥春的《翻譯學歸結論》中,該術語被譯為“(某種恒定的客體——超越任何個體語言的)第三元素”[7]。

同一門學科下的同一個術語,對應如此多的漢語翻譯,到底哪個翻譯更合適,為什么合適,有沒有必要統一翻譯譯名,這些問題值得大家深入討論。

二 問題的闡釋

其實這個問題不僅在翻譯研究領域中出現,在任何學科任何領域中都有可能出現。首先,這些術語多由外文翻譯得來,在這個過程中由于個人的理解和闡釋、個人認知差異,翻譯結果會不同。四個譯名來自四個不同的譯者,這就產生了譯名的多樣性,同時也讓讀者迷惑到底哪個譯名更加準確。

在網絡中該詞被翻譯為“第三者標準”“中間對比項”,加上“第三對比項”“中間對照物”“第三比較體”“第三元素”,至少有六種漢譯名,而對于國內很多翻譯理論學習者來說,這幾種譯法要么不容易理解,要么被具體化。基于此,要準確理解并翻譯該詞,需從該詞的基本意義出發,結合翻譯的規范要求和具體語境去探討該譯名。

根據維基百科,tertium com parationis(拉丁語,等于對比中的第三項)是指對于兩個對比的事物所具有的共同性這一特征 (quality)[8]。從詞源意義上看,tertium指 neuter of tertius(tertius的中性形式),而 tertius意為“third”(第三),com parationis意義同于 comparison,因此該術語解釋為 the third (part)of comparison,即直譯為比較第三項。根據英語定義,tertium com parationis指“相比較的兩個東西具有共有(in common)的性質”,這就是該術語的重點,要求有共有特性。有共有特性,才可以對照,才可以作為中間項。但是在具體的學科,涉及具體的知識和語境的時候,這個詞的意義會發生相應的變化。

D ictionary of Translation Studies是翻譯研究領域為數不多的翻譯研究術語詞典,其重要意義和價值毋庸諱言,其所列詞條的解釋帶有相應的權威性。根據該書定義,可以發現 tertium com parationis首先是用來表達一種理論語言的術語,而這種理論語言主要是用來“mediate”(調停;作為引起……的媒介;通過起中介作用促成;介于……之間)源語和目標語。《翻譯研究詞典》中譯為“指在源語和目標語之間進行調停的一種理論語言”。這就令讀者困惑：一種理論語言如何調停源語和目標語?是擬人表達?其實這里不是“調停”之意,而是“充當媒介”“連接”之意。那么 tertium com parationis就指把源語和目標語“連接”起來的一個過渡“中間元語言”。之所以謂之過渡,是因為該語言也許就沒有真正地形成文字和語言,只是一種概念性存在。按照艾柯的解釋,使用該概念的作家認為,“……通過決定語言A和語言B中的表達都等同于元語言 C的表達,A、B語言間必定存在一個 tertium com parationis,它允許人們把語言 A的表達轉換為語言 B的表達”。

簡單地講,語言A中某表達 a意義等于元語言C中的一個表達 x,而語言 B中的某表達 b也等于元語言 C中的表達 x,因此語言A中的表達 a就等于語言B中的表達 b,翻譯中就找到了語言A、B之間的對等表達。舉個具體的例子：漢語中有表達“醫生”對應俄語表達“в р а ч”(醫生),而英語中有表達“doctor”(醫生)對應俄語表達“в р а ч”,因此漢語表達“醫生”就等于英語表達“doctor”。在進行理論闡述時,俄語表達“в р а ч”相當于“元語言 C的某個表達 x”。所以這個概念具有三個特征：一是該概念介于語言 A與語言 B之間;二是該概念指代語言A與語言B的“共有”;三是該共有部分是用一個元語言來指代的。

上述幾個譯名都沒有深入理解到該術語的這幾層含義。“第三者標準”與翻譯研究差距較遠,只談到了“第三”這層含義,而標準沒能表達出該術語的根本特征;“中間對比項”強調了“中間”這一特征,沒有強調兩者的“共有”,而過分強調了“對比”這一含義;“第三對比項”強調“第三”概念和對比意義,沒有強調虛擬的特征;“中間對照物”強調了“中間”,但也更多強調對照和比較,沒有體現其虛擬抽象特征;“第三比較體”強調“第三”和“比較”兩層概念,也沒有強調上述三個特征;而“(某種恒定的客體——超越任何個體語言的)第三元素”不僅讓人讀不懂,而且第三元素看起來很像化學學科中的某個概念。總之,強調該術語的“第三”和“比較”意義的譯名都較多遵循了該詞的表面意思而采取了直譯策略,而從該術語本質意義上看并沒有強調這兩方面的意思,因此上述漢譯名都不太恰當。

三 譯名規范化

趙元任先生很早就意識到規范譯名的困難和重要意義。很多學者認為,譯名須“基于規范”[9],“譯述之事,定名為難。而在科學,新名尤多。名詞不定,則科學無所依倚而立。”[10]一詞多譯“不僅容易引起混亂,而且需要讀者付出更多的認知努力,徒增加其認知成本”[11],術語規范化是“學科發展的前提,也是學科成熟的標志”[12],“對術語翻譯的研究本身就是翻譯研究的重要內容,統一譯名的工作本身就是翻譯學科建設和翻譯理論建構的必修課題”[13]。那么如何規范譯名呢?

(一)規范譯名的原則

要進行譯名規范化,就是要對譯名進行深入理解,了解其語境和適用范圍,統一譯名。初次接觸外文術語的讀者,往往容易陷入對字面意思的解釋,而不去深究原術語真正的含義,草率行事,不去查找是否已有前人翻譯,因而導致同一術語多個漢譯名。

對翻譯來說,首先譯者要深入理解原術語,即楊欣儒所謂的“準確性”[14]。很多術語表面上看不容易讓人理解,也不容易看清楚背后的深刻含義,這就要查找相關資料,找出該術語的來源和相關解釋,同時清楚了解其適用語境。

對讀者來說,任何行為背后都是具有一定目的,譯名亦如此。任何譯名都是為了讓讀者能夠深入理解其理論,理解該術語的深刻含義,翻譯要具有讀者接受性,即譯名要讓讀者或初學者能夠理解,類似于楊欣儒之“普適性”和“實用性”[14]。而要達到這個目的,在翻譯術語的時候就有必要盡量譯得讓讀者能夠理解。

對學科發展來說,為了翻譯研究學科的發展,必須做到譯名統一性。所謂統一,就是譯名要體現出代表性、相對準確性(因為譯者個體差異,很難做到絕對準確),而一旦譯定,就應該盡量統一。在翻譯研究的發展領域,作為首批接受外國譯論和譯名的學者,統一譯名可以讓更多的譯者學習和了解相應的術語,而一名多譯很容易讓研究者茫然。當然譯名統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同研究者的理解、水平、信息接受情況、翻譯倫理等方面存在差異,而且由于中國的具體國情,譯名統一還涉及“大陸、港、臺三地的譯名統一問題”[15]。作為后來的譯者,可以參考原有譯名,“如果已有長期、廣泛使用的譯名,就不新制譯名”[16]。“總而言之,為了學術(尤其是經過翻譯而來的術語)進行甄別、校正,否則,根本就談不到在學術和理論建設上有什么貢獻。”[17]

(二)譯名規范的方法

要做到上述要求,需要譯者廣泛查閱源語的出處、背景、表現出來的各種意義以及隱含的意義等,盡量不減少不增加原文含義,也不歪曲理解。另外,譯者要結合學科語境和術語適用語境進行規范化翻譯。具體術語的出現都有相應的上下文語境和學科語境,脫離學科語境去談譯名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只有在語境確定的情況下術語的翻譯才具有相應的適應性。根據上述譯名規范化原則可以得出相應的方法,在碰到新術語時,要以嚴謹科學的態度先去查閱有無譯名。如有現存譯名,看是否符合該學科該語境,如果相符就建議使用現有譯名;如果不相符,就應該進行相應討論發現其譯名的不足之處,并創造新的準確的譯名。當然在這一前提下還得建議成立相應的學術機構對譯名規范化進行統一。如果沒有現成譯名,就需要結合原義去理解和翻譯,創造一個準確的譯名。

四 tertium comparationis的規范譯名

根據上述分析和討論,tertium com parationis的現有六種現存譯名都具有不合理性,基于對該詞的廣義詞義和翻譯研究中的詞義分析,結合該詞出現的多處語境分析,有必要而且有可能對該譯名進行規范化翻譯。

關于 tertium com parationis的含義,Munday認為：“或許最大的爭論點是比較源語文本和目的語文本中所謂的中間對照物,指可用以量度兩個語篇片段之間差異的不變量。”他界定了“核心譯素”,即“它是源語譯素中不變的核心意義”,可用作語際比較或中間對照物。tertium com parationis首先是一個不變量,實際上這一說法跟它的本義相似,即tertium com parationis只是一個用以區別兩個文本片段變量之間的不變量,也就是兩個文本片段的中間相似的部分。而 tertium com parationis充當原文譯素不變的核心意義,實際上是一種元語言中間項。

Snell-Hornby則認為,“所有翻譯研究中以語言學為主導的流派的共同點就是翻譯對等這一核心概念,它使翻譯研究的重心從傳統的直譯意譯兩分法轉譯到一個預設的 interlingual tertium com parationis……”,語境不是很充分,但是完全可以看出相關的大體的語境意義。

綜合上述分析,基于其根本含義,結合翻譯研究的具體特點,可以認為 tertium com parationis在翻譯研究中指的是原文本 A的表達等于元文本 C的表達,而譯語文本 B的表達同時也等于元文本 C的表達,因而原文本 A的表達可以轉化為譯語 B的相應表達,而翻譯過程就是通過 tertium com parationis尋找到相應表達的過程。基于此,tertium com parationis在翻譯研究領域指參照文本,是源語和譯語共有的一個元文本,其中包含了四個特征：(1)處于源語文本和譯語文本的“中間”;(2)源語文本和譯語文本共有;(3)是一個供參照的元文本;(4)具有抽象特征。基于上述分析應該把 tertium com parationis譯為“中間參照體”,從而體現上述四種特征。改為其他比如“元文本”“項”等都有具體化的趨勢,而用“體”指某物這一抽象意義表達出了其抽象特征,更符合術語的翻譯。由于雅各布森的 interlingual translation譯為“語際翻譯”已被廣泛接受,interlingual在翻譯研究領域通常譯為“語際”,故該術語加上 interlingual后 interlingual tertium comparationis可譯為“語際參照體”。

五 結 論

通過對 tertium com parationis這一術語漢語譯名的不同研究發現,該術語不僅譯名不統一,而且各個譯名之間相去甚遠。基于對該術語的本義和在翻譯研究中的意義的理解與闡述,結合具體文本,可以發現現有譯名都沒有準確表達該術語的意思。根據譯名翻譯規范的要求,結合該術語的基本含義和翻譯研究實際,可以把 tertium com parationis譯為“中間參照體”,而將 interlingual tertium com parationis譯為“語際參照體”。希望以此引起大家商討,并促使翻譯研究譯名規范化建設。

[1]ShuttleworthM,Moira C.Dictionary of Translation Studies [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4：167.

[2]沙特爾沃思,考伊.翻譯研究詞典 [M].譚載喜,譯.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5：227.

[3]MundayJ.Introducing Translation Studies：Theories and applications[M].London/New York：Routledge,2000：49,64.

[4]芒迪.翻譯學導論——理論與實踐[M].李德鳳,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7：72,93.

[5]Snell-HornbyM.Translation Studies：An IntegratedApproaches[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1：15-16.

[6]霍恩比.翻譯研究：綜合法[M].李德超,朱志瑜,譯.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6：11-12.

[7]趙彥春.翻譯學歸結論[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5：21.

[8][EB/OL].http：//en.wikipedia.org/wiki/Tertium_comparationis.

[9]王有志.英漢科技翻譯中的術語定名規則探討[J].科技術語研究,2005(4)：10-15.

[10]夏立新.漫談科技術語譯名的標準化[J].中國科技翻譯,2005(3)：30-32.

[11]Gutt,Ernst-August.Translation and Relevance：Cognition and Context[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 2004：148.

[12]曾劍平.人文社會科學術語譯名的規范化問題[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7(8)：54-56,60.

[13]曹明倫.翻譯之道：理論與實踐[M].保定：河北大學出版社,2007：207.

[14]楊欣儒.從“亞庇”談起——談譯名規范的一般原則[EB/OL].http：//www.huayuqiao.org/articles/yangxr/ yxr07.h tm.

[15]李德鳳.新詞翻譯與譯名統一 [J].中國科技翻譯, 2003(3)：21-24.

[16][EB/OL].http：//zh.wikipedia.org/zh-tw/.

[17]辜正坤.中西詩比較鑒賞與翻譯理論[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3：482.

Discussion on the Chinese Translations of“Tertium Comparationis”

RAN Shiyang

Nam ing in trans la tion is a p rob lem tha t cannot be neg lec ted,as m any trans la ted nam es a re unknow n and unaccep tab le w ith the sense of trans la tionese,w hich to som e deg ree hinde rs the unde rs tand ing to the te rm s and the deve lopm ent of the theory even the whole fie ld.Accord ing to the d iffe rent texts conta ining the te rm s“te rtium comp a ra tionis”and the ir d iffe rent Chinese trans la tions,the ir Chinese trans la tions a re d iffe rent from each othe r and som e of them do not rep resent the bas ic cha rac te ris tics and contents of the te rm s. Based on the requirem ents and norm s of nam ing in trans la tion,com b ining w ith the d isc ip line context of transla tion s tud ies,it is to p ut up a new refe rent nam e for them,and by this w ay to he lp othe rs to rea lize the imp ortance and necess ity of s tanda rd iza tion or norm a liza tion of trans la tion te rm s,w hich w ill imp rove the deve lopm ent of s tudy on nam ing in trans la tion as w e ll as trans la tion s tud ies.

te rtium comp a ra tionis,s tanda rd iza tion of te rm,trans la tion of te rm

N04;H083;H059

A

1673-8578(2010)01-0038-05

2009-10-23

冉詩洋(1976—),男,重慶酉陽人,長江師范學院講師,現為山東大學外國語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英漢翻譯理論與實踐。通信方式：ranshiyang888@yahoo.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