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富沉浮

最近，中國的首富圈頗多異動。

今年初的福布斯中國富豪榜，萬達集團董事長王健林榮膺榜首。此后數月，隨著萬達股債雙殺、全面收縮，財富值也因之跌落。麾下的中國宏橋先是在3月被愛默生分析做空，股價大跌，隨即在去產能大潮中關停260萬噸產能，山東首富張士平也被推上風口浪尖。

房產首富式微的對面，是互聯網富豪的強勢崛起。阿里馬云、騰訊馬化騰的財富隨著股價起伏，中國首富的位子輪流坐。而新興產業迅速帶動了一批新銳富豪殺將而來，展露鋒芒，并大大拉低了富人榜上榜者的年齡：很顯然，除了“富可敵國”所制造的新聞噱頭，“首富”所代表的是更深刻的經濟風向和時代發展之變。

不過，與世界首富的穩定格局相比，中國首富鮮有做足五年者，遑論傳承百年的企業精神和財富。中國富人階層在財富躍升之后的價值拷問與思索，將最終決定其帶給社會的物質與精神財富的高度。

（本專題12-25頁）

□本刊編輯部

“首富榜”上的中國經濟變遷

首富，這個特殊階層對社會的意義甚至比對商業還重要。除了激發年輕人的斗志和進取心，富豪通常是新聞和八卦的主角，他們的存在使得人們有機會在放大鏡下審視自身，盡管大多數時候娛樂色彩更重一些。

如果把富豪多寡視作一個社會商業文明和經濟進步的標志，那么，經過數十年市場經濟洗禮的中國，短時間內所誕生的富豪如雨后春筍，實際上標志著這個國家經濟崛起勢不可擋的一面。

我們回顧近些年的首富排行榜，中國富豪財富的膨脹與縮水往往在一夕之間。從中國大陸“首富”行業分布來看，大致集中于互聯網、基礎設施、房地產、鋼鐵、造紙、汽車、機械制造、零售、金融、新能源、食品飲料等。中國內地首富的更迭變換其實也折射出中國經濟高速成長背后的機遇與風險，行業的興衰與變遷。

1999年，胡潤在上海灘制作了第一份“中國富豪榜單50強”，當年登榜的榮毅仁家族、劉永好、李曉華、吳炳新、黃宏生等，被胡潤稱為是“站在中國財富頂端的第一代富人”。2002年前，中國首富在榮氏家族和飼料大王劉永好間替換，映照的是上一個工業產業時代的余溫，以及當年農業大國的國情。

但2008年前后，情況發生了變化。

伴隨著房價扶搖直上，與此同時，資本市場的造富作用也第一次體現出來。當年滬指創出6124點的歷史最高點，房地產行業掌握上市公司的富豪們一夜暴富。當時的胡潤百富榜顯示，房地產行業老總在前二十名中占據半壁江山。

與此對應的是，傳統制造業創富模式日漸衰落，創富一代的企業家開始走下歷史舞臺，并把家族產業交予子女或雇用職業經理人打理。數據顯示，傳統制造業企業家一代及二代繼承人所占的高凈值人群比例下降至50%，也許群體總量仍在增長，但其群體占比卻大幅下降了近20%。

進入2017年，伴隨著房地產政策的影響，王健林的萬達股債雙殺、全面收縮，以“二馬”為代表的互聯網行業巨頭，徹底把進入白銀時代的房地產商擠下首富的舞臺。

以往，人們習慣于在胡潤和福布斯兩張榜單上尋找首富的名字以及衍生出的新聞，但如今，資本市場對首富排行的作用也更加明顯。股價的波動能夠輕易調換榜單上的首富名字。

從今年8月開始，伴隨著騰訊和阿里巴巴市值的你追我趕，中國首富在“二馬”之間不停轉換。世界范圍內，亞馬遜CEO杰夫·貝索斯接近九成的財富都來自于所持有的亞馬遜股票。得益于今年以來股價上漲40%，7月27日，貝索斯身價達到906億美元，超越他的西雅圖鄰居比爾·蓋茨。四小時以后，亞馬遜股價小幅下挫，蓋茨重新占據了榜首。

與貝索斯的四小時首富相比，海亮教育集團控股人馮海良的八分鐘首富經歷更具戲劇性。

美國當地時間8月10日早盤，于2015年登陸納斯達克的教育類中概股海亮教育遭遇“烏龍指”，每股股價瞬間漲至199999.99美元，漲幅高達2萬倍，公司市值一度飆升至5.4萬億美元。

從出現異動到一切恢復正常， 8分鐘的時間里海亮教育“大起大落”：成為美股市場第一個達到萬億市值的企業，市值是蘋果公司的近6倍——作為目前世界市值第一的企業，蘋果市值才“僅僅”8000多億美元；實際控制人馮海良身價超過5萬億美元，是比爾蓋茨的50倍。

財富躍升的價值拷問

相對而言，世界范圍內的首富格局卻比較穩定。

1995年以來，世界范圍內的首富僅出現4人，分別是比爾·蓋茨（美國）、沃倫·巴菲特（美國）、卡洛斯·斯利姆·埃盧（墨西哥）、阿曼西奧·奧特加（西班牙）。美國歷史上，曾出現卡耐基、斯坦福、洛克菲勒、沃倫·巴菲特等首富，往往獨領風騷一段時間，代表了當時的經濟形態。唯獨比爾·蓋茨從1995年到2017年，“首富”過16年。

在國外，僅隨其后的上榜富豪組成的富豪集團，也相對穩定。不少富豪家族，沒有陷入中國的“富不過三代”的危險定律，而是傳承多代，上百年甚至數百年之久，如杜邦家族、羅斯柴爾德家族、奧納西斯家族、洛克菲勒家族、IBM沃森家族、高爾文家族等。富豪集團的相對穩定，代表社會財富積累是持續的，經濟發展的內在邏輯是清晰的，平穩提升的。他們的財富至少傳承3代以上，英文叫“OLD MONEY”，他們最關注的是祖輩傳承的資產是否能增值，但是他們基本上不工作，他們將自己家族的資產做成信托基金，投資在很多優質的企業中——這是家族財富的保值增值，更是企業品牌的百年傳承。

在此觀照下，中國的首富們顯然面臨著一個更具廣泛意義的社會性問題。

在招行發布的《2017中國私人財富報告》中有一句話讓人印象深刻：受訪的高凈值人士中，約九成表示自己在過去十年內致富，約七成表示在過去五年內致富。

我們咒罵這十年貨幣放水、財富稀釋、房價高漲、人心焦慮，甚至這兩年討論熱烈的階層固化。可事實是，這十年財富炸裂增長、階層流動躍升頻繁、New Money批量涌現。

當財富爆炸、欲望升騰、物質洶涌、富豪沉浮……中國富人階層在財富躍升之后的價值拷問與思索，將最終決定其帶給社會的物質與精神財富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