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破晝夜的裱糊

　　鎮雹之詩
　　
　　黑云黃邊子
　　狂風大雨
　　
　　屋頂上沉悶多年的瓦片開始嘰咕
　　像蛙要游動像雁要飛走
　　
　　一粒冰雹
　　詩篇中斷
　　描述帶上了強硬的注腳
　　
　　冰雹
　　冰雹
　　在風雨和雷暴的交響樂里
　　準備揚帆啟航的世界
　　被困于無法預料的注腳下
　　
　　詩人終于看見了他
　　一個扛著梯子爬上屋頂的人
　　他看見了自己屋頂上的瓦片——
　　
　　沒有像蛙那樣游動
　　沒有像雁那樣飛走
　　它們碎裂于剛剛停歇的冰雹
　　
　　不管它在詩篇里表明了怎樣的注腳
　　那滿世界的冰雹正在溶化
　　像一片開始哭泣的眼球
　　
　　風度已失
　　
　　倒騎著毛驢翻書
　　是怎樣的風度
　　
　　倒騎著毛驢
　　在悠揚的四蹄聲里
　　我離你說的前程越來越遠了
　　
　　倒騎著毛驢翻書我何許看路
　　書頁翻動
　　斗轉星移
　　月亮缺了
　　月亮圓了
　　書卷合上時我就回到了家里
　　
　　一圈荒蕪了太久的籬笆院子
　　
　　水井里的青蛙早已去了大海
　　石磨也長滿了青苔
　　可井水青青
　　古老的石磨隱含著歲月的雷鳴
　　
　　呵倒騎著毛驢
　　可我已經不能在今天的心靈里牽出一頭毛驢了
　　
　　七夕
　　
　　星辰幾點白云絲絲
　　勾畫著回憶的邊沿和流姿
　　
　　河汊燦燦飛鳥落落
　　鵲橋尚未搭成故事早已做成
　　
　　牽牛吧
　　我卻找到了迷失在星空的肉體
　　織布織布
　　我也聽到了大地的家園之聲——
　　繚繞的炊煙里遮隱著多少夫妻之事
　　
　　中國人
　　他只要坐在一架秋夜的葡萄樹下
　　就能輕易地飛往了天宮
　　
　　明天也等于零
　　
　　隱藏在秋天的草葉間
　　蛐蛐的叫聲里帶著一點顫動的水珠
　　被風吹翻的一片蘿卜葉子
　　倒映出天空的雨水蒼茫
　　
　　天氣預報
　　已經讓我喪失了對明天的想像
　　晴
　　少云
　　雷陣雨
　　北風七級
　　天氣預報
　　像蛐蛐已經暴露在房間里
　　一大早它就被掃地出門
　　
　　我還能站在明天的角度上再去眺望更遠的明天嗎?
　　明天
　　明天
　　明天
　　明天層出不窮
　　
　　而今天已經等于零
　　蛐蛐已被掃到零之外
　　一個零在你的手上也被畫得不干不凈
　　
　　天氣預報叫我把明天作為今天
　　叫我把鞋子脫在明天
　　叫我
　　倒
　　倒
　　倒
　　可一個零也不能像一個肥皂泡
　　帶著一抹變幻的顏色在短暫的飛升里破滅
　　
　　明天也不是破滅的肥皂泡里那一抹短暫的云霞了
　　
　　祭月
　　
　　即使是嘈雜即使是喧囂也是那輪圓月
　　即使是白玉盤變成塵封的鼓面
　　
　　即使是燈火輝煌不便憂傷也是它
　　
　　只是一抹城市只是一截高度秋風的衣袖舒卷
　　我漫步于從前多少月圓之夜的現實中
　　
　　一輪圓月它無比明亮從未丟失
　　那里響起故園的動靜像清晨顫抖的鑰匙一樣好聽
　　
　　我無所用心地漫步已經變成了月光的飛翔
　　飽滿的云朵垂落在蒼渺的原野上
　　
　　找到自己的蜜蜂
　　
　　沒有星空的月亮
　　比多年婚窗上一帖發白的剪紙還要陳舊
　　沒有海浪的日出
　　不比一盤黃色影碟更叫我們刺激
　　
　　而蜜蜂飛來
　　揭開了一畝一畝春天的棋盤
　　并投身于無窮無盡的花朵的事業中
　　
　　不僅是因為我們的導師
　　他看見一只蜜蜂就拾起了一個線索
　　從而追查出了一座花園的存在
　　
　　不僅是因為它釀就的蜜
　　成了我的童年
　　以及在人間的原因
　　
　　哦
　　閱盡萬紫千紅——我找到了自己的蜜蜂
　　
　　有它在
　　上帝賦予我們的花朵就在
　　而它不在了
　　那市場經濟的后花園里也很難有幾朵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