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失

　　中國戲劇自甘墮落，于社會現狀和歷史進程方面，毫無內省和愧疚，持續失語。
　　
　　歐洲當下的戲劇是黑色的，無論薩拉·凱恩、邁克·弗雷恩，還是馬丁·麥克多納、安東尼-尼爾遜、卡莉爾·邱琪爾，一如三輝策劃的“劇場和戲叢書”的封面，也是黑色的。
　　這黑色引發深深的不安和恐懼，《枕頭人：英國當代名劇集》中，戲劇似乎回歸到起源，巫術般的神秘，它站立在懸崖，演繹了一個又一個的深淵，直視了一場又一場噩夢。
　　本戲劇集收錄了《枕頭人》、《審查者》、《夜鶯的愛》和《遠方》四部英國當代經典劇作。它們都從問世起就在世界各地不斷重演，并獲得多項戲劇大獎。馬丁·麥克多納震撼百老匯的《枕頭人》是一部兼具貝克特式的黑色雜耍劇風格和皮蘭德龍般質問每個角色生存境遇的作品。
　　英國在20世紀90年代仍然是歐洲少數保留著文化審查制度的國家之一，電視、電影等類作品都必須經過審查，惟有戲劇是一塊自由的孤島。1997年，安東尼-尼爾遜以探討性愛與文化審查為主題的《審查者》在英國上演，獲得了當年英國作家協會和《觀劇》雜志頒發的數項最佳實驗戲劇獎。
　　《夜鶯之愛》是英國著名劇作家汀布萊克·韋滕貝克的一部成功之作。這部源于索福克勒斯失傳之作《特柔斯》的劇作展示了希臘神話中菲洛米拉被特柔斯強奸割舌而復仇的故事。
　　《遠方》是一部充滿了恐懼與暴力的戲劇，其主題是恐懼；是政府強加于公民的恐懼。揭示了當今世界上每日每時無處不在的對人類的屠殺迫害及對自然的蹂躪劫掠。
　　為什么?為什么英國的劇作家們要寫這些?寫兒童虐殺案(《枕頭人》)，寫色情片審查(《審查者》)，寫無休止的殺戮(《遠方》)，寫強暴并割去被強暴者的舌頭(《夜鶯的愛》，多么血腥，多么不寒而栗，多么難以啟齒啊，竟然，都赤裸裸地展現在舞臺上。
　　如同4年前出版的《薩拉·凱恩戲劇集》，英國當代戲劇再一次讓中國的戲劇人感到陌生，繼而撼動。面對這樣的“劇場和戲”，我們不知該用怎樣的話語評價，我們詫異麥克多納們的寫作動機，我們猜測英國觀眾的反應，我們被這些劇作刺激得目瞪口呆、面紅耳赤、寢食難安、啞然失語。
　　習慣于贊美“美好的童年”，無視幼兒園頻發的殺人事件，漠然小學校門口值勤的公安；習慣于贊美“正義和公平”，視若圖聞趙作海案和一起起刑訊逼供事件；習慣于在媒體上看國家爭端、看新舊戰爭、看虐囚審判，隔岸觀火袖手旁觀，從不認為別國戰火中毀掉的也是家園，習慣于在舞臺上打情罵俏二奶小三，冠以“賀歲”、“減壓”、“爆笑”的名堂，再也不思索兩性關系中嚴肅的一面。
　　走投無路，繼而迫不及待，中國戲劇滑入娛樂，自甘墮落，于社會現狀和歷史進程，毫無內省和愧疚，持續失語。
　　100余年前，話劇傳人中國，。以精英自居，以啟蒙和救亡為己任，與包含舊道德、追求純粹審美的戲曲劃清界限，某種程度上，毫無根基地繼承了西方戲劇的“文明”，大演“文明戲”。100年后，話劇在中國落地卻未必生根，先是輿論宣傳工具的功能被廢棄，后是俏語媚相取悅市場，西方戲劇文明的龍種繁殖了幾代終于還是產下了跳蚤。
　　于是，標榜且最愛現實主義的中國戲劇喪失了現實，反倒在遙遠的英國當代戲劇中，更易看到現實的真相。極權和對極權的質疑，審訊和對審訊的揶揄，慘劇和對慘劇的冷眼，同化和對同化的反抗，異域的書寫中看到的不是異域。
　　在戲劇的出發點和目的地沒有認清之前，技巧的分析、流派的歸納暫時還都沒有意義，不若記住這一刻的失語。
　　人類和人類內心的某些角落是黑暗的，“黑色戲劇”是照進黑暗的一束光，當黑暗被正視，光明會更光明些；否則，繼續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