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殘忍

文/易水寒

人們最初見到張浩的時候，誰也沒把他放在心上。他長得其貌不揚，也沒有任何社會背景——高中畢業后到城里打工，先在飯店給人家端盤子，后推銷礦泉水，接著又跳槽來到這個廣告公司。像千千萬萬個闖世界的鄉下孩子一樣，他的前途茫然一片。

然而只過了不久，人們便認識到這個小伙子身上特有的那股韌勁。為了簽一個單，他可以在人家門口等上一天一夜，軟磨硬泡；白天在外面跑，晚上睡在辦公室里，一件大衣既當棉被又當褥子；一個盒飯、一包方便面，就把自己的肚子打發得樂樂呵呵。他的付出得到了回報——工資由1000元迅速增長到近3000元。

張浩把工資的2/3都寄回了家。農村孩子結婚早，張浩在老家不但有了老婆，還有一個4歲的兒子。其實，同事們的根大都也在農村，只不過在外面混得時間長了，浮華的痕跡逐漸濃了起來。張浩的經歷給他們上了一課：一個人，可以在保持勞動人民本色的前提下打敗那些自以為是的城里人。當然，這是隨著張浩收入的一步步增多，并被提拔為客戶推廣經理以后，人們才深刻認識到的。

張浩成了一根標高，幾位女同事尤其欣賞他，她們紛紛把自己的男朋友叫到張浩面前，揪著男友的耳朵問他為什么昨天晚上又去跳了一宿的舞：“你的上進心要是有人家張浩的一半，我就要燒香拜佛了。人家張浩過幾年就是大老板，你呢？過幾年就去要飯吧！”這話很讓自己的男朋友下不來臺，也把張浩搞得挺被動。

然而過了些日子，事情發生了變化。張浩簽了一個大單，提成竟然15萬元！這是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數目。但也就是在這時候，張浩突然提出辭職。他向老板提交的辭職理由是：回家去種地！

這簡直就是一個黑色幽默。人們懷疑這小子其實是要跳槽另謀高就。可是在張浩離開一個月以后，他的一個老鄉透露信息說，張浩確實在家里和老婆孩子過上了無憂無慮的養豬生活，根本就沒有要重返都市的意思。

你可以想象那些曾經把張浩奉為傳奇的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們說，果然是狗頭上不了大臺面，早就看出這小子沒有什么大出息，事實證明確實如此。張浩并沒聽到這些議論。他不知道，他的選擇傷害了他們，在這個沒有英雄的年代，他殘忍地殺死了人們的最后一點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