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wěn)于市的好玩意兒

　　乍暖還寒的春天，一個星期六，我們跑到布拉格一家華人旅館看朋友。進到里面，發(fā)現墻上掛著幾幅很有味道的舊油畫，走廊和房間里還恰到好處地擺著幾只古典花瓶。一問店主才知道，他逛布拉格的舊貨市場已經有年頭了，而且還頗有眼光。他興奮地向我們展示剛剛淘回來的古董打字機，幾十年前的黑家伙，那么結實、精準，手指用力敲打到鍵盤上，清脆的“嗒嗒”聲，很有質感。我和先生眼睛一亮：“咱也去搬一臺回家，做裝飾多好!還有與眾不同的古典氣息。”
　　第二天，我們就行動了。布拉格的舊貨市場位于CKD工廠的舊廠區(qū)，幾幢墻皮斑駁的老樓旁邊，一大塊坑洼不平的裸地，地攤、車攤和桌攤一行一行地排起來。地攤就是一大塊塑料布直接鋪在地上：車攤就是打開后備箱，開箱賣貨；桌攤比較復雜和高檔，好歹是有四條腿支起來的“柜臺”。還有一家“貴族”攤主，用保鮮膜圍出了柜臺櫥窗，閑逛的人沒辦法直接拿著他的東西仔細觀察。人家可能是專等真心買主的，櫥窗里有架品相很好的電影放映機，還有一架蔡斯伊康風琴相機。
　　不知是因為憋了一個冬天，還是天氣和心情帶來的錯覺，反正我覺得市場里一派生氣勃勃的大好春光。我們瞄過好幾樣東西：留聲機，搞不好是些復古款式的現代產品；大匣子收音機，個頭太大，擺不好的話不好看；還有熨斗，鐵的燒炭的，小巧的銅的，有一只漂亮的小熨斗，上面鑄著凸字“AMERICANFASHION”，還是當年的流行款式!這鐵疙瘩雖然好玩兒，但好像也不適合家里的風格，就此斃掉。
　　還有老手風琴。一個老頭坐在凳子上，腿邊三架手風琴，都是舊的，其中一架木箱的，有古色古香的金屬鑲邊，有些磨損的痕跡，像是個真古董。白頭發(fā)老頭熱情地向我推薦：“這琴有98年了，老東西，完全能用的!要不要我給你演奏試試?”這么貴重的待遇，弄得我怕拒絕反而會傷害他的感情，只好點點頭。老人擺開架勢，拉響了特別熟悉的旋律。我恭恭敬敬地聽完，趕忙點頭連說“真好!謝謝!”，然后逃之夭夭。
　　當天看到的第一臺打字機叫HERMES 2000，旁邊還有配套的毛刷和一份發(fā)黃的說明書，上面印著一個20世紀30年代打扮的時髦女郎。這時，我們對價格、品牌、時間都毫無概念，只決定沉著一點，沒有出手。在別的攤位還看到一架臟兮兮的大家伙，也遲疑了。最后終于發(fā)現了一只可愛的小東西，裝在底板上，黑色的圓按鍵包著灰色的金屬邊，拭去灰塵，機身亮亮的。攤主主動找了張破紙，“嗒嗒”地示范，以示功能良好，還指著背板上的金字，做出個有點牛的表情，“continenta”，我也不懂裝懂地點點頭。要價不貴，又砍了砍價，成交。
　　舊貨市場，其實不僅僅有舊貨，還有一些在固定或不固定的攤位上賣的廉價小商品，跟國內的早市有幾分相似，一派活生生的景象。那么接近裸露的大地，那么真實得掉渣的原生態(tài)，而且，你永遠記不住哪個攤主在什么位置，永遠不知道市場里會出現什么。這里充滿了未知、偶然和神秘。
　　(韓葵，公司職員，現居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