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甜的泉水

季 明

如令,有的孩子考上重點高中,父母就獎勵電腦手機;可有的孩子考±:好學校,卻只能自己辛苦打工掙學費。安強就是這樣一個可憐的孩子,他父母雙亡,和爺爺相依為命,家里非常貧困。前不久,他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縣重點高中,但學費成了難題,只好趁著暑假,來到勞務市場找活兒干。

然而,安強在勞務市場里轉悠了好幾天,別人一看他瘦弱的身板,都搖搖頭走開了,安強的心情越來越沮喪。這天,安強又在市場里守著,突然一個老人走過來,看看他,問道:“干活兒嗎?”

安強興奮地站起來,連聲說:“干啊……我啥活兒都會干!”老人點點頭,說:“那好,你跟我來。”

安強急忙跟著老人,走出了勞務市場。老人走得很慢,步履蹣跚,好像得過重病。安強很懂事,急忙趕上去,小心地攙扶著老人。

不一會兒,老人的家就到了。一進門,安強發現屋里布置得非常浩凈雅致,特別是那間書房,幾個書架上都擺滿了書,看來,老人是個喜歡讀書的文化人。

老人坐到沙發里,喘了幾口氣,問道:“孩子,知道天賜泉嗎?”

安強點點頭。天賜泉就在縣城的南邊,從石縫里涌出一股清冽的泉水,四季長流,從不干涸。

老人指著桌上的一個水壺,說:“你去幫我提一壺天賜泉水來,我付你二十塊錢,咋樣?”

這活兒太簡單、太輕松了,安強連連答應。他立即提起水壺,騎上自行車,往天賜泉奔去。路程不太遠,不到半個小時,安強就回來了。老人接過水壺,倒出小半杯泉水,輕輕呷了一口,仔細品嘗了一下,點點頭說:“你沒騙我,是天賜泉的水。”

老人告訴安強,他喜歡喝茶,特別喜歡喝用天賜泉水泡的茶,可由于腿腳不方便,曾經雇人給他取泉水,但那人圖省事,經常用自來水糊弄他,這讓老人非常生氣,其實這天賜泉水的味道,他嘗得出來,是騙不了他的。說完,老人把泉水倒進一個陶瓷小水壺,然后放在一個土火爐上燒。

不一會兒,水就開了。老人用開水泡好了茶,端起茶杯,放在鼻子底下,陶醉地聞了半天,才輕輕地啜飲一口,無比舒暢地說:“這天賜泉,是從地下沖破巖石的層層重壓噴涌而出的,清冽、甘甜、富含礦物質,用它來泡茶,好茶、好水,相得益彰,喝一口,真是神仙般的享受啊!”

安強看著這一切,心中不禁感嘆:這有錢人啊,就是不一樣,喝茶還有這么多的講究。

喝完茶,老人問安強:“蘇東坡有一首《汲江煎茶》的詩,你讀過嗎?”

安強搖搖頭。老人接著說:“其中有一句叫:‘活水還須活火煎,自臨釣石取深清。可惜,我憾腳不方便,不能親自去‘取深清啊。”

看著安強茫然的表情,老人笑了起來,說:“和你說這些,你不懂。這樣,孩子,我想長期雇用你。每天中午,你給我提一壺天賜泉水,我付你二十塊錢工資,咋樣?”

安強一聽,飛快地點著頭,小心翼翼地問:“這活兒……能干多久?”

老人微笑著說:“你想干多久,就干多久,三年五載都行啊。”

安強興奮得幾乎蹦了起來,這對他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他算了一筆賬,一天二十塊錢,一個月就是六百塊,即使開學了,他也能在中午抽出半個多小時,給老人提泉水,然后再打些短工,這樣學費就有著落了,還能省下一筆錢,寄給爺爺看病呢。

安強禁不住向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說:“謝謝爺爺,我一定好好干!”

老人嚴肅地說:“記住,只準在中午,只準提一壺水!”

于是,安強便開始了自己的幸福生活:每天中午,他準時提著一壺天賜泉水,送到老人家里。只是安強有些想不明白:這老人真是奇怪,為啥非讓在中午送水呢?而且只準提一壺水。一壺水收二十塊錢,等于白撿呀。安強感到很過意不去,一天,他對老人說:“爺爺,干脆我每天給您提兩壺水吧,也只收二十塊錢。”

老人笑了笑,說:“傻孩子,一壺水剛好夠我一天喝茶用,多了,剩在那里,就變成死水啦,和自來水沒啥兩樣啊!”安強明白了,原來,這里面也有這么大的學問呀!

這水一送就是兩年多,一晃就是高三下半學期了。這天,安強送罷水,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爺爺,從明天起我不能給您提水了,還有半年就要高考啦,我想抓緊時間復習、考大學!”

老人聽了,連聲說:“好啊好啊,祝你考出好成績!”安強感激地說:“爺爺,等高考結束,我再來給您送水。”

就這樣,安強暫停了送水,開始全身心地投入到緊張的高考復習當中。最終,他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一所重點大學。這讓他很激動,同時又為大學的學費開始犯愁。這時,他想起了半年多沒見的那位老人,想為他繼續打工送水。

正在這時,班主任找到安強,把一個鼓鼓的信封遞給他,說:“安強,老校長去世前,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安強驚訝地問道:“老校長?”

班主任嘆了一口氣,說:“就是那個讓你送泉水的老人呀,他是我們學校退休的老校長,幾天前去世了。”

安強愣住了。班主任紅著眼眶說:“其實老校長很少喝茶,他知道你是個有骨氣的孩子,不愿意接受別人的施舍和憐憫;同時,他也不希望你養成不勞而獲的習慣,所以就采取了這種方式來資助你。讓你在中午送水,是不想耽誤你的學習時間……”

安強顫抖著手打開信封,只見里面是三千元錢,此時,他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嘩”地流了出來……

第二天清晨,安強提著一壺天賜泉水,趕到老校長的墓地,恭恭敬敬地灑在墓地周圍,然后,學著老校長的樣子,輕輕呷了一口剩余的泉水,細細品嘗著。他覺得:這天賜泉水,是世上最甘甜的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