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 潔 李樹茁 費爾德曼
(1.西安交通大學公共政策與管理學院人口與發展研究所,陜西西安710049;2.美國斯坦福大學Morrison人口與資源研究所,美國)
山區農戶林業相關生計活動類型及影響因素*
黎 潔1李樹茁1費爾德曼2
(1.西安交通大學公共政策與管理學院人口與發展研究所,陜西西安710049;2.美國斯坦福大學Morrison人口與資源研究所,美國)
農戶如何利用森林資源、發展林業情況是實現森林豐富地區農戶生計改善和森林資源保護的關鍵。本文通過對西安周至縣南部4個山區鄉鎮20個行政村1 074個農戶的問卷調查,發現當地存在著4種與林業相關的生計活動類型,即:林業專業化、林業補充型、林業依賴型和生計多樣化,該4種類型的農戶在家庭人口數、初中以上受教育程度的人數、非農收入、戶純收入、貧困發生率等方面存在著顯著差異。同時,被調查農戶發展生計多樣化出現了收入的兩極分化,林業專業化農戶的收入水平和消費狀況總體上要好于生計多樣化型農戶。采用Multinomial Logit模型對農戶林業相關生計活動類型選擇的影響因素的分析發現,家庭勞動力數量、女性比例、是否參與退耕、土地林地面積、家庭社會網絡等對農戶選擇不同的林業生計類型有著顯著影響。基于實證研究的結果,本文認為應提高農戶的人力資本、培育農村社區組織、提高其治理能力等。
非林木森林產品;林業專業化;生計多樣化;社區凝聚力
西方有大量的文獻非常關注如何實現森林豐富地區農戶生計改善和森林保護的雙贏,而農戶對森林資源的使用形式及生計活動選擇就成為分析和解決這一問題的關鍵。一方面,森林豐富的山區農戶生計活動類型,如種植業、伐木、野生森林植物的采摘、打獵、薪柴使用等與當地森林資源或自然生態的保護有著密切的關系;另一方面,農戶的生計活動類型也與農戶的收入前景有著密切的關系,因為一些生計活動類型有著更好的市場發展前景和更利于脫貧致富。本文將結合以往研究文獻,通過在西安周至縣大規模入戶問卷調查,分析農戶與林業相關的生計活動類型,分析調查地農戶與林業相關的生計活動類型與收入、社會人口特征、生計活動后果等,分析農戶與林業相關的生計選擇策略及其影響因素,并提出建議等。
西方發展經濟學家,尤其是研究貧困與生態保護的學者對森林豐富地區農戶生計類型有著大量的研究。由于世界上許多地區禁止了商業性林木的采伐,或者實行較嚴格的林木采伐許可證制度,非林木森林產品(Non-timber Forest Products,英文縮寫為NTFP)就成為當地農戶最主要的生計活動形式。非林木森林產品(NTFP)這一概念,尤其適用于限制林木采伐之后的農戶生計活動。在對發展中國家農戶生計、森林與環境保護的一篇綜述性文章中,Sunderlin,Angelsen等人通過大量的文獻檢索和分析,試圖梳理農戶生計、森林資源使用與森林保護之間的關系,提出貧困的空間地理因素和與自然資源(如森林)相關的決定因素,分析了森林在減貧中的潛力和作用。作者認為,森林產品對農戶有如下用途和形式:作為基本的生存使用,用于發展小型林企業或小范圍的伐木特許經營,獲得生態系統服務付費等[1]。
Belcher,Ruiz-Pe’rez,Achdiawan通過對非洲、亞洲和拉丁美洲61個商業化非林木森林產品(NTFP)生產案例的比較研究,他們分析了農戶的家庭生計策略和NTPF生產情況,他們根據NTFP的現金收入比例、NTFP占家庭收入比例兩項指標,將農戶與森林使用相關的生計活動分為如下五種類型:專業化-種植型、專業化-自然生長型、綜合型、補充型和生存型,并辨別了這些活動的特點與生態保護的關系等。如補充型生計的特征是農戶是當地中等收入家庭,收入50%以上是現金、NTFP收入占全部收入的比例小于50%等,并分析外部因素(如當地條件、機會)如何影響該五種類型以及農戶的生計后果(如生產率、生產技術的集約程度等),在商業化背景下NTFP的發展前景等[2]。
Vedeld、Angelsen等通過來自17個國家51個案例的薈萃(META)分析發現,來自森林的收入平均占調查樣本的戶總收入的22%,其主要形式是:薪柴、野生食物和草料。他們也研究了農戶對森林依賴、生計多樣化與家庭收入之間的關系,總收入增加使多樣化下降;而隨著森林依賴的增加,生計多樣化程度先上升后下降[3]。其他國外學者對森林資源使用與農戶生計也進行了廣泛研究[4-6]。
我國學者對森林豐富地區農戶的貧困狀況、南方集體林區的林業生產的效率進行了研究,同時也很關注當前集體林權制度改革、政府林業管理體制改革(如采伐制度、林業稅費改革等)[7-11],但未關注在一些重大林業制度變遷和農村出現普遍的勞動力季節性外出務工之后,西部山區農戶發展林業生產情況,以及山區農戶在發展林業與兼業經營等生計多樣化之間的選擇情況等。
總之,在水源地或者自然保護區等森林豐富地區實施了林木的限額采伐和林地的限制性使用之后,分析我國山區農戶與林業相關的生計活動現狀、類型與影響因素,對于更好地引導農戶發展相應的生計活動類型,實現農戶的脫貧致富都有著重要的理論與現實意義。
2.1 調查地、調查過程與調查數據的簡要說明
所采用的數據源于西安交通大學人口與發展研究所2008年4月在陜西省周至縣南部4個山區鄉鎮(厚畛子鎮、板房子鄉、王家河鄉和陳河鄉)所開展的農戶生計調查,本次調查以結構化的戶問卷和社區問卷為主,同時輔以半結構化的訪談。本次調查采用了多階段整群抽樣方法,涉及4個鄉鎮的20個行政村,共收集農戶問卷1 074份。
戶問卷以家庭中年齡為18-65歲之間的戶主或戶主配偶為主要調查對象,戶問卷包括被訪者的家庭成員基本情況,如社會人口特征、被訪者的家庭生計資本,家庭生產行為(農產品生產、林產品生產、非農經營、打工行為等)和勞動時間、家庭的消費、家務分工與社會性別偏好等。
調查地也為西安市的水源保護地,臨近多個國家級和省級自然保護區。一些社區有集體土地和林地位于自然保護區內。在天然林工程實施后,部分社區的集體天然林被無償劃撥為國有林保護,造成當地集體林的數量減少,集體林的樹種選擇和砍伐也受到了限制。在林木禁伐之后,當地農戶發展林業的主要形式是種植經濟林,如山茱萸、板栗、核桃等林產品。當地部分群眾也有上山采藥的行為,且農戶普遍將薪柴作為燃料。
我國山區農戶往往“靠山吃山”,但調查地已經實施了林木禁止砍伐,調查地農戶與林業相關的生計活動有經濟林種植,來自退耕地的政府所給予的退耕補助和薪柴,但薪柴只為滿足農戶日常廚房使用和冬季取暖的能源需要,并不涉及農戶的收入。
2.2 當地農戶按照發展林業生產特征分類與描述性統計
當地農戶在退耕之后大多發展了經濟林業,由于退耕補助也是與林地密切相關的,本文將退耕地的補助和林產品的純收入(包括林產品現金和實物性收入,并扣除生產性支出)合并在一起作為農戶的林業純收入。由于調查地是山區,林多地少,且當地交通不暢,信息少,雖然一些成年勞動力有外出打工行為,農戶最主要的生計活動仍是林業和農業,農戶來自林業收入的情況與家庭整體經濟情況密切相關。
根據調查數據,被調查農戶2007年來自林業的純收入均值為2 598.9元,林業純收入占家庭純收入的比例均值為41.75%。這樣,根據農戶發展林業生產的特征,即家庭林業純收入是否大于平均水平(2 598.9元)、林業純收入占全部收入的比例是否大于樣本平均數(41.75%),將所有的被調查農戶分為如下4類:
第1類,高林業純收入、高林業依賴水平。該類型農戶發展林業生產的水平較高,但其生計較依賴林業,生計較為單一,可以稱為林業專業化型;
第2類,高林業純收入、低林業依賴水平。該類型農戶既較好地發展了林業,林業收入水平高,同時,他們也實現了生計多樣化,家庭收入不依賴林業,可以稱為林業補充型;
第3類,低林業純收入、高林業依賴水平。該類型山區農戶發展林業生產水平低,林業收入也較低,同時,他們又不得不依賴林業,可以稱為林業依賴型;
第4類,低林業純收入、低林業依賴水平。該類型農戶發展林業生產的水平低,但家庭生計實現了多樣化,家庭收入不依賴林業,可以稱為生計多樣化型等。此外,因為是按照林業收入來分類的,我們未包括耕地上的糧食生產。因此,該類型其實包括了兩種情況:既包括該類型較多地發展了農業的農戶,也包括較多從事外出務工或非農活動的情況。
以下對調查地以上4種類型農戶的社會人口特征、戶耕地和林地面積、家庭純收入和收入來源等進行了對比分析(見表1),并得到如下結論:

表1 根據林業發展水平和林業依賴程度分類的農戶類型的基本特征Tab.1 Features of rural households classified by forestry development and forestry dependence
(1)調查地存在著林業專業化、林業補充型、林業依賴型和生計多樣化型4種類型農戶。具體地,當地發展生計多樣化的農戶比例最高達43%,林業專業化的農戶比例達22.6%,林業依賴型農戶達20.5%,而林業補充型農戶僅占13.9%。
(2)總體上,4種類型農戶除戶主年齡不存在顯著差異外,4種類型農戶的勞動力撫養比在0.05顯著性水平下存在著顯著差異,其余指標均在0.01顯著性水平下存在著顯著差異。
(3)從家庭人口結構上看,林業專業化型農戶的家庭人口數、家庭女性比例、家庭成員初中以上受教育程度的人數最高,而林業補充型的家庭勞動力和男性勞動力數量最高,林業依賴型的家庭人口數、女性比例、家庭勞動力和男性勞動力數量、家庭成員初中以上受教育程度的人數最低,而他們的勞動力撫養比則最高;而生計多樣化型農戶的家庭成員初中以上受教育程度的人數和勞動力撫養比則較高。
(4)從戶耕地和林地情況來看,生計多樣化型農戶擁有最多的耕地,從而可以更好地發展農業,而林業專業化和補充型農戶的林地面積最多,而林業依賴型農戶擁有最少的耕地。

圖1 調查地農戶與林業相關的生計類型Fig.1 Forestry-related livelihood types of rural households in the survey site
2.3 4種類型農戶的收入來源與貧困、福利狀況等
表2顯示了4種類型農戶的收入來源及其結構、貧困發生率與貧困距、農業生產率(即耕地畝均收入、林地畝均收入)情況。
(1)針對非農收入,林業補充型的打工收入和非農經營性收入最多,其次是生計多樣化型農戶,林業依賴型的打工收入非常少,林業專業化和依賴型基本都無非農經營性收入。
(2)以往的農村發展文獻強調,農戶的非農打工收入可以分為兩種情況:生存引致的和機會引致的或存在著高回報的非農活動和低回報的非農活動兩種遷移類型。因此,這里也區分了農戶外出務工從事高收入回報或低收入回報的打工活動。結果顯示,林業補充型農戶從事高回報的打工活動的比例要更高,其次為生計多樣化型農戶,再次為林業專業化和林業依賴型農戶。
(3)林業補充型農戶的純收入最高,其次是生計多樣化農戶,再次是林業專業化農戶和林業依賴型農戶。
(4)針對貧困發生率,按照人均年收入785元的極端貧困發生率,或者按照2009年3月十一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所公布的人均年收入1 196元的貧困發生率,林業依賴型農戶的貧困發生率都最高。
(5)從農業和林業的生產率比較上看,林業補充型農戶的耕地畝均收入最高,而林業專業化型農戶的林地畝均收入最高。
這里再著重比較分析一下林業專業化和生計多樣化兩類農戶。根據多重比較檢驗結果,雖然生計多樣化型農戶的家庭純收入高于林業專業化型農戶,但統計上并不顯著(P>0.1)。生計多樣化農戶的極端貧困發生率要顯著高于林業專業化農戶(P<0.01),而林業專業化農戶的按照人均1 196元所確定的貧困發生率要高于生計多樣化農戶,但統計上并不顯著(P>0.1)。從貧困距上看,無論是人均收入785元或1 196元的貧困線,生計多樣化農戶的貧困距都大于林業專業化型農戶,也即:生計多樣化型貧困農戶的貧困深度要高于林業專業化農戶。

表2 4種類型農戶的收入來源和貧困情況等的比較分析Tab.2 Income source and poverty rate comparisons among the four types of rural households
此外,這兩種類型農戶在勞動力撫養比上并不存在顯著差異(P>0.1),但他們在家庭總人口、女性比例、男性勞動力數量、家庭勞動力數量、家庭成員中初中以上教育程度的人數則存在顯著差異(P<0.01)。以上除家庭成員中初中以上教育程度的人數外,其余的指標均是林業專業化高于生計多樣化農戶。
如果將農戶的人均消費視為一種福利狀況,表3顯示了調查地人均消費的分位數與不同類型農戶的頻數和頻率分布情況。根據表3,按照人均(現金)消費水平進行分組以后,補充型農戶位于高消費分位水平的比例最高,林業依賴型農戶位于最低消費分位的比例最高。相比于生計多樣化農戶,林業專業型農戶位于較高消費分位水平的比例更高,他們位于最低消費分位水平的比例也低于生計多樣化型農戶。此外,表4對比分析了不同分位水平下家庭純收入的頻率分布,當然,大多數林業補充型農戶分布于高分位的家庭收入水平,大多數林業依賴型農戶分布于低家庭收入的分位水平。值得注意的是:根據林業專業化和生計多樣化型農戶的對比分析,林業專業化型農戶大多分布于家庭純收入的中間分位部分,而生計多樣化型農戶則呈現出了突出的兩極分化特征。
此外,不同類型農戶在自評的家庭近年來林業收入變化方面也存在顯著差異(采用LR檢驗,P<0.01,數據略)。林業補充型和林業專業化型農戶認為近年來林業收入有很大增加和有一些增加的比例最高,而生計多樣化型農戶則認為林業收入增加的比例最少等。
總體上,該森林豐富的山區確實存在著發展林業生產有著不同情況的4種類型農戶。也可以初步得到如下結論:以林產品采集為主要形式的林業仍然是當地山區農戶的主要生計形式,農戶林業純收入占全部收入的平均比例接近一半(41.75%)。但當地農戶如果僅單一地發展林業則不能使其更加富裕,林業規模化生產、技術水平和生產效率可能仍較低,林業仍具有“生存林業”的特征。而農戶如果發展生計多樣化,則出現兩極分化和容易陷入極端貧困,但選擇生計多樣化的農戶在調查樣本中是最多的。當地較富裕的農戶是既較好地發展了林業,同時也較多地從事打工和非農經營。而占樣本1/5的貧困農戶的家庭生計很依賴林業,收入也非常單一,但受勞動力和技能等的限制,他們發展林業的生產水平低,無法擺脫貧困。

表3 不同人均現金消費分位水平下的4種生計類型農戶的頻數與頻率分布Tab.3 Per capita cash expenditure frequency and frequency rate of four types households

表4 家庭純收入不同分位水平下的4種類型農戶的頻數與頻率分布Tab.4 Frequency and frequency rate of annual household net income of the four types households
3.1 模型建立和變量的確定
由于農戶生計選擇更多地是一個家庭決策,農戶生計選擇分析中更多地考慮家庭因素,尤其是農戶自身的生計資本特征。以往針對社區因素在西部農戶的生計選擇策略中的作用研究較少,因此,這里也特別增加了社區變量的分析。
3.1.1 農戶的社會人口特征與家庭生計資本特征
這里包括戶耕地面積、戶林地面積、家庭勞動力數量、戶主年齡、是否參與了退耕、家庭初中以上文化程度成員的比例。由于山區女性更容易留守家中,男性外出打工比例要更高,這樣,女性成員比例可能會影響到生計選擇策略,這里也包括了家庭成員的女性比例。此外,以往文獻也認為,選擇NTPF相關的生計活動主要是發展機會成本較低的農村家庭,也體現在因為缺乏社會網絡等而沒有非農就業機會,因此,這里考慮了農戶的社會資本因素,具體用本家庭的社會網絡、家庭成員是否有鄉村干部來表示。
3.1.2 社區因素
(1)是否在自然保護區;也表示為地理因素,如果某社區臨近自然保護區,則該社區農戶發展林業的機會更多;
(2)社區治理因素,這里使用了調查地調查時前一年召開村民大會的次數來表示。一般而言,我國農村對社區重要事情需要開展“一事一議”制度,如果社區大會召開得越多,表示該社區治理程度更為規范,對農戶的生計選擇策略會有一定的影響;
(3)對社區凝聚力的評價。我國農村社區農戶之間有著復雜的人際關系,家庭之間通過血緣、地緣等而聯系緊密。社區的凝聚力越高,則農戶之間更容易互相介紹非農就業機會。這里采用了根據Buckner社區凝聚力測度指標[12],本研究具體包括了7個指標,被調查者回答如下7個問題:①總體上,您很喜歡居住在本村子;②您經常到鄰居家串門;③與本村其他村民搞好關系對您很重要;④和您關系好的朋友都是本村的;⑤在思想和觀念方面,您和本村其他村民都差不多;⑥當您需要幫助時,如需要修理房屋、地里農活需要幫助時,您想村民們會來幫忙;⑦您估計您未來若干年還會居住在本村莊。這里,采用了里氏評分方法,1=非常不同意,2=不同意,3=無所謂,4=同意,5=非常同意。該7個指標的信度Cronbachα值為0.65,達到了社會調查的信度要求,并將這7個指標的均值作為社區凝聚力均值。被調查者對社區凝聚力指標值越大,表示其對社區凝聚力的評價越高。
3.2 模型的檢驗與結果
利用Multinomial Logit(MNL)模型用以分析林業相關的生計活動選擇的影響因素,建立標準化后的Multinomial Logit的模型為:

其中,1,2,3,4分別代表林業專業化、林業補充型、林業依賴和生計多樣化四種與林業相關的生計活動類型;Zi為表5中的各解釋變量。Yi為一隨機變量,表示第 i個人選擇第m種生計模式,Pim表示第i個人選擇第m種生計模式的概率。

表5 MNL模型所包括的變量Tab.5 Variables in the MNL model
運用MNL模型的一個重要前提是選擇任何兩種方式的概率之比與第三種選擇無關(Independence of Irrelevant Alternatives,IIA),即備擇無關假設。Hausman&Mcfadden指出,如果各備選項目是真正獨立的,從模型中省略或者增加1項選擇都不會改變參數的一致性,僅僅對參數估計的有效性產生影響。但如果備擇無關假定(IIA)不滿足,則將產生參數估計不一致性[13]。
Hausman&Mcfadden的研究結論表明,MNL模型的大樣本一致性估計性質強烈地依賴于可供選擇項目的不相關性假設。因此,可以運用Hausman檢驗對備擇無關假定進行檢驗。該未受約束和受約束的方差-協方差矩陣之差要求為正定。如果非正定,則必須使用廣義Hausman檢驗[13]。
這里采用似不相關估計進行廣義Hausman檢驗,利用STATA10.0軟件,得到卡方值chi2(52)=51.22,Prob>chi2=0.504 6,因此,我們不能拒絕原假設,即使用MNL模型對農戶的林業生計選擇分析是合適的模型設定。
此外,為特別檢驗社區因素(本村開大會的次數、社區凝聚力)對生計選擇的影響,也進行了以下假設檢驗,表7顯示了兩個社區變量對所有選擇類型影響的顯著性,而表8則進一步檢驗了社區變量對不同生計類型的影響是否相同。

表6 農戶與林業相關的生計選擇模型的數據結果Tab.6 Results for the households’forestry-related livelihood choice model
3.3 分析結論
根據表6、表7、表8,主要有如下分析結論:
(1)相比于林業依賴型農戶,更多的家庭勞動力數量、更高的女性比例、家中有鄉村干部會促使農戶選擇林業專業化型生計。
(2)相比于林業依賴型農戶,家庭勞動力數量、家庭成員初中以上文化程度比例、土地面積的提高、家中有鄉村干部會促進農戶選擇林業補充型生計。
(3)相比于林業依賴型農戶,更多的勞動力也會促進農戶選擇生計多樣化型策略,而林地面積和本家庭的社會網絡的增加、參加了退耕則會減少農戶選擇生計多樣化策略的概率。
(4)表7顯示了兩個社區變量對所有選擇類型影響的顯著性,結果拒絕了原假設,社區變量不是對所有選擇類型都有著顯著影響。表8說明:①本村開大會的次數對農戶在林業專業化和林業補充型生計之間的選擇的影響和作用相同,但它對于農戶在林業專業化與生計多樣化、林業補充型與生計多樣化選擇之間的影響和作用則顯著不同;本村開大會的次數會促進農戶選擇林業專業化型生計;②社區凝聚力評分對農戶在林業專業化與林業補充型、林業補充型與多樣化型生計之間的作用顯著不同,而它對于農戶林業專業化與生計多樣化之間選擇的作用無顯著差異;而社區凝聚力評分的提高則會顯著降低農戶選擇林業補充型生計的概率。

表7 社區變量對所有選擇類型影響的顯著性Tab.7 Significant tests for the community variables in all choice sets

表8 社區變量對部分選擇類型的影響Tab.8 Significant tests for the community variables in some choices
通過對西部典型的森林豐富地區西安周至縣南部山區的入戶調查,本文發現當地農戶發展和利用林業有以下的特點:
(1)由于林木采伐已經被禁止,農戶利用森林資源的形式主要是經濟林果業,部分農戶的收入較多地依賴經濟林果業收入和退耕還林的補助;農戶林業純收入占全部收入的平均比例接近一半。
(2)調查地存在著發展林業生產有著不同情況的4種類型農戶,即:林業專業化、林業補充、林業依賴型和生計多樣化四種不同農戶。
(3)針對森林資源利用在農戶脫貧致富中的作用,當地農戶如果僅單一地發展林業則不能使其更加富裕,目前調查地林業的規模化生產、技術水平和生產效率可能仍較低,較多地處于溫飽階段,林業仍具有“生存林業”的特征。而農戶如果發展生計多樣化,則出現了收入的兩極分化和容易陷入極端貧困。總體上,選擇林業專業化的農戶的收入水平和消費狀況都要好于生計多樣化型農戶。而當地較富裕的農戶是既較好地發展了林業,同時也較多從事了打工和非農經營。而占樣本1/5的貧困戶的家庭生計很依賴林業,收入也非常單一,但受勞動力和技能等的限制,他們發展林業的生產水平低,無法擺脫貧困。
(4)家庭勞動力數量、女性比例、是否參與退耕、土地林地面積、家庭社會網絡等對農戶選擇不同的林業相關生計有著顯著影響。而這一過程中,社區治理、社區社會資本等因素也發揮了一定作用。
針對本文的分析結果,有以下建議:首先,調查地山區林業目前的發展前景有限,還需要促進農戶發展兼業經營,而提高農戶的人力資本則會較好地促進農戶開展非農活動;其次,應重視社區治理。由于人口流動等原因,目前我國西部山區農村社區的治理程度降低,農村基層組織職能下降,而農村的扶貧與發展需要提高農戶的自組織化程度,需要更好地培育農村社區組織和提高其治理能力。
References)
[1]William D Sunderlin,Arild Angelsen,Brian Belcher,Paul Burgers,Robert Nasi,Levania Santoso,Sven Wunder. Livelihoods,Forests and Conservation in DevelopingCountries:AnOverview[J]. World Development,2005,33(9):1383-1402.
[2]Brian Belcher,Manuel Ruiz-Pe’rez,Ramadhani Achdiawan.G lobal Patterns and Trends in the Use and Management of Commercial NTFPs:Implications for Livelihoods and Conservation[J].World Development,2005,33(9):1435-1452.
[3]Paul Vedeld,Arild Angelsen,Jan Boj?,Espen Sjaastad,Gertrude K obugabe Berg.Forest environmental incomes and the rural poor[J].Forest Policy and Economics,2007,7(9):869-879.
[4]Bhim Adhikari,Salvatore DiFalcol,Jon C Lovett. Household Characteristics and Forest Dependency:Evidence from Common Property Forest Management in Nepal[J].Ecological Economics,2004,(48):245-257.
[5]Urvashi Narain,Shreekant Gupta,K laas van Veld.Poverty and Resource Dependence in Rural India[J].Ecological Economics,2008,(66):161-176.
[6]Michael ArnoldJ E,Ruiz Perez M.Can Non-timber Forest Products Match TropicalForestConservation and DevelopmentObjectives?[J].Ecological Economics,2001,(39):437-447.
[7]李周.森林資源豐富地區的貧困問題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Li Zhou.Research on the Poverty in the Forest Resource Rich Areas[M].Beijing:China Social Science Press,2004.]
[8]劉璨.社區林業制度績效與消除貧困研究:效率分析與案例比較[M].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2005.[Liu Cui.Community Forestry Institution Performance and Poverty Reduction:Efficiency Analysis and Case Studies[M].Beijing:Economics Science Press,2005.]
[9]李應春.我國竹林產權的界定及績效分析:以福建省三明市竹林產權制度改革為例[J].中國農村經濟,2004,(11):60-65.[Li Y ingchun.Property Right Definition and Performance Analysis of Bamboo Forest in China:Making the Property Right Reform of Bamboo Forest in Sanming City,Fujian Province as an Example[J].Chinese Rural Economy,2004,(11):60-65.]
[10]張紅霄,張敏新.集體林產權安排與農民行為取向:福建省建甌市葉坊村案例研究[J].中國農村經濟,2005,(7):38-43.[Zhang Hongxiao,Zhang Minxin.Collective Forest Property Right Arrangement and the Rural Household Behaviors:Making Yefang Village in Jianou City,Fujian Province as an Example[J].China Rural Economy,2005,(7):38-43.]
[11]王新清,孔祥智.制度創新與林業發展[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8.[WangXinqing,K ongXiangzhi,Institution Renovation and Forestry Development[M].Beijing:China Renming Universtiy Press,2008.]
[12]Buckner JC. TheDevelopmentofAn InstrumenttoMeasure Neighborhood Cohesion[J].AmericanJournal of Community Psychology,1988,16(6):771-791.
[13]Hausman Mcfadden D.Specification Tests for the Multinomial Logit Model[J].Econometrica,1984,(52):1219-1240.
On Rural Households’Forestry-related Livelihood Choice in the Mountainous Areas in West of China and Influencing Factors
LI Jie1LI Shu-zhuo1Feldman M2
(1.School of Public Policy and Administration,Xi’an Jiaotong University,Xi’an Shaanxi 710049,China;2.Morrison Znstitute for Population and Resource Studies,Stanford University,the U.S.)
How to utilize theforest resource and develop forestry is very important to realize the rural household livelihood improvement andforest conservation.By the surveyof 1 074 rural households in 20 administrative villages in the four southern mountainous towns in the Zhouzhi County,Xian City,the paper finds there are four forestry-related livelihood activities in the survey site,viz.forestry specified,forestry complementary,forestry dependent and diversified livelihood.There are significant differences of the household members,non-farming income,net household income,and poverty incidence rate,et al.among the four types of households.Income polarization exists among the diversified households.Generally,the income and expenditure of forestry specified households are better than those of the diversified households.From the multinomial logit model results,we find that the household labor,female ratio,participating the SloppingLand Conversion Program,forest and arable land,and household social networks have significant impacts upon local households’choices of the forestry-related livelihood activities.Then the paper proposes some suggestions such as increasing the human capitals,and improving community organizations,et al.
non-timber forest products(NTFP);forestry specified;diversified livelihood;community cohesiveness
F307.2
A
1002-2104(2010)08-0008-09
10.3969/j.issn.1002-2104.2010.08.002
2010-03-29
黎潔,教授,博導,主要研究方向為農村扶貧與發展、自然生態政策等。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編號:70773094),國家“985工程”二期建設項目(編號:07200701),美國斯坦福大學、美國大自然保護協會、世界自然基金會“人口動態性、農戶生計選擇與環境”項目(編號:19626340),教育部長江學者和創新團隊發展計劃(項目編號:IRT0855)資助。
(編輯:李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