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梭的驚世之戀

朱成玉

16歲的時候,他被一個28歲的貴族夫人收養(yǎng),收養(yǎng)期間,住在附近的貴族小姐們常常來勾引不諳世事的他。經(jīng)過周密的思考,夫人決定及時采取力所能及的預防措施,維系他們之間的親密關系,并使他杜絕外來的誘惑。

夫人做出了一個驚天動地之舉。她覺得:與其讓其他女人引誘自己的學生誤入歧途,還不如讓自己來開導他,何況自己是有理由來保護他的。這理由就是不讓他陷入可能遇到的陷阱。

她所采取的方法非常奇特,她決心利用自己的肉體使他體會到男歡女愛的滋味,從而抵擋那些貴婦人對他的誘惑。

當夫人把他找來說出自己的想法時,他驚呆了,他不明白夫人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想法。

夫人說的那些話,與其說是對他的誘惑,不如說是對他的開導,并不刺激感官,而是感動心靈。

長期以來,他同夫人一起過著天真無邪的生活,這種生活日趨加深著他們之間的感情,但同時也扭轉了他感情的方向。他愛她是為了讓她高興而不是為了自己,他在她身邊所追求的是幸福而不是享受。她對他來說,勝似姐妹,勝似母親,勝似朋友,甚至勝過情婦。正因為這樣,她才不能做他的情婦。總之,他太愛她了,不能別有所圖。

他非常了解夫人那純潔的心和冷漠高貴的氣質,用不著怎么想,他就知道她之所以獻身自薦,是和肉體毫無關系的,她只是由于想使自己擺脫那些幾乎不可避免的危險,使自己能夠安分守己和保全自己才不惜違背了自己應有的本分。

夫人的決定,使他既憐憫她,也可憐自己,他恨不得馬上對她說:“不!不必這樣,我保證不會辜負你的!”但他又不敢這樣對夫人說,因為他不能辜負她的一片好心,他雖然不愿占有她,卻高興因此而免去占有其他女人的欲望,他把一切能使他們疏遠的事情都看成一種不幸,他不愿因此而傷她的心,更不愿意離開她。

那個日子終于到來了。他既然什么都應允了,也就不能說了不算。于是,他第一次投入了一個女人的懷抱,而且這是他平生最敬慕的女人!

事后,他捫心自問:我幸福嗎?不!發(fā)生的這一切又反過來加深了他的憂傷情緒,這情緒像毒蛇一樣毒化著他們之間的感情,他覺得自己骯臟透了,像亂倫似的干了一件低級下流的事。

有兩三次,他激動地把她緊緊抱在懷里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流出憂傷的眼淚,這眼淚濡濕了她的胸脯。在她和他的關系中,她既沒有感到快樂,也從不為此而懊悔。

最后,為了他的前途,夫人毅然斬斷了這段“不倫之戀”。

他后來在巴黎認識了一位洗衣女工,與她相愛并同居了7年,嘗到了近乎完美的家庭生活,但他在她身上沒有找回夫人的溫馨和浪漫,在他45歲時告別了這個女子;后來他又結識了另一位伯爵夫人,他從30歲的伯爵夫人身上仿佛看到了同樣出身豪門之家的夫人的影子,并同她保持了一段非同尋常的關系,但當他發(fā)現(xiàn)伯爵夫人正和自己的朋友相愛時,他毅然作出犧牲,平靜地結束了自己同她的私人關系,成全了他們,從此獨身一人走完了人生里程。

這個有過驚世駭俗戀情的人就是盧梭,那個他一生愛著的夫人是華倫夫人。他在寫懺悔錄的時候說過:“我身上所有的口袋里都裝著懺悔……”他的懺悔遍及人生的每一個角落,他認為,每一個人的人生都是由懺悔組成的,懺悔可以使一個人的人生得到某種寧靜。

我想,他的懺悔里,一定包含著對華倫夫人的這段驚世之戀。只是,他的懺悔會是什么呢?不該愛上她?還是沒有抵抗住世俗的壓力,與她相愛到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