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地的懷抱

倪代媛

三歲的年齡,如春天柳枝上的芽苞,如花骨朵剛剛探出葉的懷抱,可是,有誰能夠預料,春寒會使多少生命遭遇險惡?如她,三歲的女孩兒,突如其來地病了,病因在腿,可是卻導致雙腳喪失了行走的能力……在別的孩子還在父母懷里撒嬌的時候,在別的孩子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隨意奔跑的時候,她的腳卻拒絕了自己大腦意識的支配……她躺在了床上。

當父親的助手把這個消息告訴正在演出的父親的時候,盡管助手當時說得很含蓄,但她的父親明顯預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女兒是父親的貼心小棉襖,女兒是父親生命的延續,女兒是父親的掌上明珠,那兩顆心,在不自覺中是互相牽連、自發互動的,他怎么會沒有感應?

果然,女孩兒病得很嚴重,父親的感覺應驗了。他像一個正在向上攀登的人,忽然一腳踏空,身體失去了重心,身與心皆跌入了低谷。為此,父親毅然辭去了手上的一切工作,錢要掙到何時是個頭?女兒的身體健康與臉上的笑容才是他迫切需要的。

為此,兩年了。兩年他從未在媒體上露過臉,兩年他天天陪在女兒的身邊。在最關鍵的前一年,女兒一直在醫院接受治療,他每天親自給女兒煮飯、送飯,并每天堅持與女兒交流半小時。在女兒接受藥物治療的同時,他也在給女兒輸送精神上的治療。目前,他女兒的下半身雖然已經沒有感覺,但病情已經得到有效控制。作為父親,還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親生骨肉在遭遇病魔萬般折磨的情況下卻無能為力而痛苦的呢?畢竟她現在只有5歲多呀。

2010年1月9日,他帶著他的新專輯《云中的月亮》出來了。當媒體關切地詢問他女兒生的是什么病的時候,他總是避重就輕地回答,我女兒的腿不好……然后,不再有下文。在隨后的沉默中,他的眼眶總會情不自禁地濕潤起來。是的,他不愿提及那兩個字,那兩個令他心痛的字。不是軟弱,不是逃避,而是一種期待,期待女兒的腿與腳能夠好起來,期待女兒能夠脫離病榻的陰霾。

在父親的腦海里,女兒自始至終是那個在大草原上來回奔跑、撒嬌擺出各種搞笑、有趣且漂亮動作的小可愛,是那個撒嬌要他與妻子不停給她拍照片的美麗的小蝴蝶,以前是,將來也會是,這是父親一直堅持的信念。

是的,他的名字叫“騰格爾”,他的歌曾喚起許多人對家鄉與親人的思念,他的歌曾撥動許多人對大草原向往的琴弦。他妻子的名字叫“珠拉”,他女兒的名字叫“嘎吉爾”。在蒙古語中,“騰格爾”的意思是天,“珠拉”的意思是神燈,“嘎吉爾”的意思是地,天———神燈———地,還有比這更完美的組合嗎?

自從盤古開天辟地以來,地一直躺在天的懷抱里。天空陽光的普照,天空雨露的滋養,地的生命才得以茁壯。多希望女兒能夠站起來,他情愿化作一匹飛奔的駿馬,終生馱著她,正如他在歌中所唱———我愛你,我的家,我愛你,我的天堂。天堂里怎么能沒有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