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戀人從假夫妻到結成革命伴侶
——回憶我的丈夫李白

裘慧英 / 原作 李大發 / 改編 詹忠效 / 繪畫

秘密戀人從假夫妻到結成革命伴侶
——回憶我的丈夫李白

裘慧英 / 原作 李大發 / 改編 詹忠效 / 繪畫

1 1939年某一天，黨組織給我一項特殊任務：和一位延安來的同志扮成夫妻，協助他的工作。那時我才23歲，從沒談過戀愛，要和一個陌生男子做假夫妻，不免有些顧慮。

2 幾天后，有兩個先生來找我，一個是我的新領導龔飲水，另一個是李白。龔飲水對我說：“你以后掩護李白搞電臺，這是項非常重要、機密的任務。你原來認識的人今后一概不準往來。”他還要我按太太的身份添置服裝。

3 在約定的日子，我跟著李白從小沙渡出發，轉彎抹角，換了三次車，最后在法租界蒲石路蒲石村下車。走進十八號樓下一間房子，這就是我們的『家』。李白告訴我，之所以要三次換車，為的是防人盯梢。我想，他看來文質彬彬，倒實在干練呢。

4 安頓下來后，鄰居們都信以為真，見面就稱呼『李先生』『李太太』。可是，這個『家』對我來說太陌生了，假夫妻的生活也過不慣，這樣的日子怎能過下去呢？

5 我終于沉不住氣了，決定回去。李白一把拖住我，說：『我們要對黨的工作負責。別看工作單調，卻是黨中央的眼睛和耳朵，每個訊號都關聯著黨的事業。』他話音雖輕，但句句像鐵錘一樣敲在我心上。

6 聽了他的話，我暗暗下決心：革命需要，就是號令，當好這個『家』。我們住的房間后面是灶間，做了李白的工作室。他只要一戴耳機，其他什么也不顧了。盛夏酷暑，嚴冬苦寒，他總是全神貫注地工作。

7 1940年冬，黨組織在威海路開設了一家『福聲無線電公司』，李白當職工。這時，我和李白經過共同工作，并肩戰斗，建立了純真的愛情，經組織批準，我們結成了風雨同舟的革命伴侶。

8 l942年夏，我們搬到福履里路福祿村十號。中秋前夕，細雨蒙蒙，李白正在閣樓發報，我隱約看見有人向我們的樓房逼近，忙去告知李白：『敵人來了！』

9 我們把電臺藏好，剛下到三樓，一隊日本憲兵、特務已破門而入。他們翻箱倒柜，一無所獲。

10日本兵沖上閣樓，從活絡的板中搜出一堆電信器材，發狂似的問李白：『這是干什么的？』李白鎮靜地說：『我們是臨時來住的客人，沒有見過這種東西。』

ll 敵人問不出什么，就把我們押上了囚車。在暗中，李白緊握我的手，我會意地用力把他的手緊握兩下。

l2 囚車開到四川路橋堍日本憲兵本部，我倆被分開審訊。敵人拷打我，逼我招供，我始終咬定：“我只曉得買菜、燒飯、洗衣服，丈夫是個商人，別的事都不知道。”

13敵人在我身上毫無收獲，就把我押進另一間審訊室。李白被綁在老虎凳上，只聽得他的腳后跟發出『咔咔』的響聲，他的臉色由蒼白變成死灰，但他始終咬緊牙關，沒哼一聲。

14敵人逼問他：『快說，你給誰發報？延安，還是重慶？』李白一聽，原來敵人并沒有掌握實情，便更為鎮靜地應付著。

15敵人惱怒了，竟用老虎鉗夾住李白的指甲來回轉。敵人拔了他的指甲，又用電線繞在他的手腕上，一通電，他就渾身顫抖，被折磨得昏過去了。

16這時，敵人又逼我招供。我沉住氣，仍一口咬定：『丈夫是個商人，沒做過別的事情。』

17幾個月后，敵人把我放了出來。出獄后，黨組織就與我取得聯系，要我打聽李白的下落，以便營救。因為李白在獄中沒有什么口供，屬無頭案，所以在l943年6月被保釋出獄。

1 8 1944年秋，黨組織派我們兩人到浙江淳安、江西鉛山一帶工作。抗戰勝利，我們回到上海，把秘密電臺設在虹口區黃渡路107弄15號三樓。

l9 1948年12月3O日清晨，正在發報的李白聽到一陣狂暴的砸門聲，情知不好，但他還是鎮靜地發完最后一個字。我幫他迅速拆下天線，拆散電臺，藏進壁柜。

20 這時，敵人已沖進屋來，搜出了電臺。李白再次被捕。1949年5月7日深夜，李白慘遭殺害。

作者手記

這套作品是我在1985年根據當年家喻戶曉的電影《永不消逝的電波》內主人公的真人真事情節繪畫創作，腳本是依據原型妻子裘慧英的自傳，由李大發改編而成。今應《連環畫報》和摯友關景宇之邀重新整理后提供發表。

中國連環畫創作在20世紀80年代意氣風發、生氣勃勃，在中國美術史上留下了十分精彩的一頁。想起那些馳騁連環畫沙場的往事和一批身懷絕技的良師益友，如今他們可好嗎？心里不由自主地會激起由衷的懷念和感慨！又為當今美術界的領軍人物不少是身經連環畫中沖鋒陷陣的闖將而自豪。由于時代變遷、社會發展、讀者群更新與連環畫現狀的整合不協調等種種原因，使曾經為新中國美術界創造高手的搖籃被迫停擺。但幸好借助長期以來前輩們的深耕細作，其大量的優秀作品，不管是作為故事閱讀、藝術欣賞，還是文物收藏，均有不朽的價值。新生代的畫家又開始以動漫的形式，繼往開來使連環畫“香火”依然后繼有人，連環畫承前啟后依然大有希望。

近聞《連環畫報》有再度振興連環畫的雄圖大計，作為過來人很為這種逆境壯舉所感動，因此以此拙作投身其中，遙想向正努力奮戰的編輯、圖文作者呼應和致敬。由于受搜集和時間之限，畫中的某些道具未能更好地得到體現，其疏漏和失誤的細節還請同行和讀者鑒諒！

詹忠效 2009年12月17日 于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