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里那些事兒

左懷利

一個是精明人，一個有點傻．你說誰更占便宜?

局長的司機老王病了，患的是很嚴重的糖尿病，這下，我這個辦公室主任可忙壞了，局長指示，要公開招聘，物色一個合適的司機。

我們局是縣里的一個重要部門，招聘啟事一發布，應聘者如云，我從中篩選出幾個，把名單交給趙局長審定，沒想到局長連連搖頭，一個也不滿意。我一看沒了主張，就問局長：“您是不是還有什么具體要求?”

趙局長瞪了我一眼，說：“你好像有些性別歧視?！蔽乙宦牷腥淮笪颍涸瓉砦疫x的這幾個應聘者全是男的，而局長是想找一名女司機給自己開車。

我立即把應聘者中僅有的兩位女司機的資料找了出來：一個叫小蘭，長相一般，體型還稍顯胖些；另一個則是窈窕淑女。我想，趙局長一定會選那個美女，不想，局長認真看了看兩人的照片和資料，然后指著小蘭的照片說：“就選她吧。”我一時不解，局長呵呵一笑，說：“你呀，其實還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天下哪個女孩不愛美?小蘭胖些，她能不急著減肥嗎?她要減肥，在酒桌上肯定吃得少，遇到咱們做東請客，不就省下飯錢了?就定小蘭吧?！蔽乙粫r語塞，但不管怎么，局長的指示必須執行，我立即打電話通知小蘭：“你被錄用了，明天早上九點來上班吧?！蔽也孪?，小蘭聽到被錄用的消息，還不激動得直哆嗦?誰知她卻輕描淡寫地反問一句：“怎么回事呀，不是說好后天去上班的嗎7．”

我好生奇怪，她怎么知道自己已經被錄取了?我疑惑地問：“你是聽誰說的?”小蘭說：“我姐夫親口告訴我的，他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駕照明天下午才能辦出來。”我連忙問：“你姐夫是誰?”小蘭說：“還能是誰?你們趙局長唄?！睊炝穗娫?，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這司機的人選原來早就內定了，怪不得趙局長選人的理由，怎么聽怎么像胡扯·…-·繞來繞去，我這辦公室主任，只是這次招聘中的一個道具而已呀!

事弄清楚了，我沖了一杯咖啡，想給自己壓壓驚，這時，局長司機老王進來了，我知道他是來請假、借公款外出治病的，就打起精神問他：“這次準備去哪里查病呀?”老王一笑，說：“局長向我推薦海南，順便看看風景，請假一個月，先借一萬吧?！?/p>

辦完手續，老王客氣地問我：“左主任，你需要我給你捎些什么回來，盡管說?！蔽覒醒笱蟮卣f：“什么也不需要。”老王看了眼桌上的咖啡：“對了，你喜歡喝咖啡，海南恰好出咖啡呀!”說著，他把我剛沖好的一杯咖啡喝了個底朝天，吧唧著嘴，連連叫好，我驚呼：“老王，你不是有糖尿病嗎，這含糖的咖啡你也敢喝?”

老王一抹嘴唇，瞪了我半天，很不解地問：“我有病嗎?”我被老王問糊涂了：“不就是因為你有很嚴重的糖尿病，老是請假，局長不得已才換的司機嗎?”老王聽了，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我的主任哎，你真傻?！闭f完，他樂呵呵地揚長而去。

看著老王的背影，我半天才回過味兒來，我抽了自己一個嘴巴，罵道：“你真傻!”

兩天后，小蘭來局里報到，可問題又來了，她在駕校學的車是手動擋，可趙局長的車是自動擋，好不容易，經過我近一個月手把手的傳授，小蘭終于可以單獨開車上路了，這才正式成為了趙局長的司機。

這天，老王從海南回來，還真給我帶了兩盒高級咖啡，還說，他昨天給趙局長那邊也送了兩盒。正說著，交警隊打來了電話，說是局長坐車在路上出事了，人已經進了搶救室。放下電話，我立即趕到醫院。局長正在搶救中，我又去看小蘭，她倒只是受了些輕傷，可由于過度驚嚇，她只是愣愣地笑，說不出話來了。

經過搶救，局長總算醒了，他立即把我叫到病床前：“車、車怎么樣?”我有點好笑，便說：“局長，好好養傷吧，車算什么呀?”局長卻執意讓我把耳朵湊到他的嘴邊，囑咐我說：“快去看看車，后備箱里有個提包，是我的私人物品，我最信任你了，你給我送家去，還有個盒子，盒子里的東西送給你了。”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遵照局長的指示，立即趕到汽修廠，從車里找到那個包，還有一個盒子，里面有幾個舊花瓶什么的，我一看這些物件，都不是我喜歡的東西，想來想去，就把這些東西送給同學老胡了。

幾天后，縣里對這起車禍的處理決定下來了：我選用司機不當，給公家造成了數十萬的財產損失，受到行政處分，被免去了辦公室主任的職務。

幾天后，局里來了個新局長，接著，老王和小蘭從局里消失了，雖然這結果我并不意外，可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還是讓我有些吃驚一這天，老胡打來電話，約我晚上到他家吃飯。席間，老胡提到我交給他的那些東西，笑著說：“你小子真傻。就說你送我的那些東西吧，哪件不值十萬八萬的?姓趙的居然都給了你，你倒好……不過，話又要說回來，如果你把盒子里的東西昧下了，現在也不會太太平平在家里待著了?！?/p>

老胡說，老王多次請病假，就是要造成病重的假象，好把司機的位子讓給趙局長的親戚小蘭…·一

是這么回事兒啊!我恍然大悟，卻不由得一聲苦笑：小蘭車技不好，釀成車禍，自己也嚇傻了，趙局長怕收禮的事敗露，想來想去，決定讓和他關系不遠不近的我出面料理，還送我東西，想拖我下水，可沒想到我不識貨。又怕惹事，急著把東西全送給了老胡，送得太急，就犯了點迷糊，竟忘了老胡是咱們縣的紀委書記!

老胡說得沒錯，我是真傻，可這人，有時還是傻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