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說話的頭骨

唐納•L•華盛頓

從前有一個人總是像學者一樣,無論在何時何地都要陷入思考。他喜歡考慮重要的事情,對一般的問題卻不去理會。如果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或者不是非常復雜的事情,他根本就懶得去想。有一天他坐在海邊,沒有注意到大海的美麗,想到的只是鯊魚和沉船;他沒注意到純凈的藍天,只想到風暴一定正在遙遠的地方聚集;他沒注意聽海鳥的優美的歌,他只是想到它們的巢被破壞了多少;他沒有留意草間的蟲鳴,只是想草地上那只貓會不會去捉蟲子。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那個人在從海邊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堆骨頭,那些骨頭在陽光下顯得白森森的。骨頭堆的最上面是一個頭骨,當那個人盯著那個頭骨看的時候,那個頭骨好像也在盯著他看。那個人把頭骨拿起來,在陽光下擺來擺去,看著頭骨上那空空的眼窩說:“兄弟,是什么使你來到這里的?”那個頭骨漠然地回答道:“說話。”

那個人非常吃驚,他扔下頭骨,往后跳了一大步。他看了那頭骨好幾分鐘,才結結巴巴地問:“你會說話?”

那個頭骨說:“我是會說話,說話容易得很,張嘴話就來了。說話容易,找值得說的話就難了。”

那個人聽了很驚奇,他從來沒見過會說話的頭骨,更不用說能道出這么智慧的話來了。他高興地說:“我要帶你回村里去,給大家看看會說話的頭骨。”

那個人捧起頭骨,用衣服罩著它,飛跑回村。村民們見他回來,很多人跑回家去躲。你知道人家為什么討厭他么?他這個人平常總是找忙碌的人聊天,人家因此完不成工作。他好像從來都不能安靜下來,而且好像從來都不說別人想聽的話。

一回到家門口,那個人就大聲喊他的鄰居:“快來,快來!我有個奇妙的東西給你們看。”可是,沒有人過來。

那人那么興奮,都沒有想到視野里僅有的幾個人也在離他而去。“大家把你們正在做的事情放下來,我有一個非常神秘的東西給你們看,你們以前肯定從未見過。”當他說出“神秘”兩個字時,一些村民開始感興趣了,他們把頭從自家的門里探出來,女人們撲滅了灶里的火,男人們放下了手里的勞動工具,孩子們扔下他們正在玩的東西,開始紛紛跑到那個人的周圍。

那個人見很多人圍在他的身邊,便拿出那個頭骨,還沒來得及說什么,人們就盯著那個頭骨看,接著開始有人喊起來。

一個小男孩喊:“媽媽,他在干什么?”

那個小男孩的媽媽揮舞著一個飯勺號叫:“你怎么敢帶這種東西回村里來?”

另一個媽媽一邊緊緊抓住他的小孩一邊說:“怎么辦?”

第三個媽媽說:“趕快把這個家伙趕到村外去。”

手里還拿著園藝工具的男人開始揮舞他們的工具。

有個一直拿著鐵鍬的男人喊:“趕快出村去!”

一個老爺爺拉著孫子的手大叫:“去叫村長來。”

在吵嚷不休之際,村長來到了。

村長是德高望重、很有規矩的人,他見不得人家在村中這樣吵吵嚷嚷、揮鍬舞棍,他咆哮如雷:“你們這是在干什么?”

人們靜下來了,有個村民擠到到村長跟前,指著那個拿著頭骨的人說:“這個家伙說要讓我們看一樣東西,拿出了那個寒磣的頭骨。我們想,他是要把幽靈帶回村里來,我們正在制止他。”

村長威嚴地瞪著那個拿著頭骨的人,問道:“哦。你要把幽靈召喚到我們村里來?”

那個人看到村長來心里非常高興,他肯定村長會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大聲回答說:“絕對不是。”

村長有點好奇地問:“那你這是做什么?”

那人用很夸張的聲調說:“我從海邊回家,路上遇到一堆骨頭,這個頭骨在最上面,它跟我說了話。所以,我把它帶回來,要跟你們分享這個奇跡。”

看到村長滿臉狐疑,那個人就舉起那個頭骨,使它看向村長,然后說:“村長你別不信,我就讓你看看。”他命令那個頭骨:“跟村長說點什么。”可是那個頭骨一聲不吭。村長的眉頭皺起來了。

那個人又說:“說話,我命令你說話。”

那個頭骨仍舊沉默。倒有一個小孩子大笑起來了。

那個人開始緊張起來,對那個頭骨說:“說話!你一定要說話。”

那個頭骨什么都不說。無論那個人如何威逼利誘,那個頭骨總是保持沉默。周圍的人又生氣起來了,村長也非常生氣。

“你總是在村里制造麻煩,現在又胡說八道。”村長和村民們受夠了,他們從那個人手里奪過頭骨,叫他一起去把頭骨放回原來的地方。

同一天,村長召集全村人開了會,決定把那個人趕出村去。他們在那個人收拾東西的時候去對他說:“既然你那么喜歡跟那個頭骨在一起,為什么不去跟它生活呢?”

那個人跑出村子,跑到那堆骨頭旁邊,拾起了那個頭骨。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那個頭骨就說:“在村里那樣子,我很抱歉。”

“什么?你現在說話了?但現在說對我已經沒多大用處了,在村里的時候你為什么不說幾句呢?”

那個頭骨回答說:“我已經跟你說過了。說話容易,但不是任何時候都能找到值得說的話。”

那人生氣地大聲說:“你絕對是不高興。我不知道你惹了什么麻煩讓你處境這么難過,但這一切應該是你罪有應得的!”

那個頭骨說:“我已經跟你說過,我之所以陷入這種境地是因為我說了不該說的話,跟你現在一個樣。”

(譯自《加拿大六年級語文課本》圖/宋德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