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告急：用工缺口已破200

高玉冰 馮 立

廣東告急：用工缺口已破200

高玉冰 馮 立

度過2010年春節的歡樂時光，“世界工廠”廣東就陷入了“缺工”的焦慮中。

最明顯的現象是，年過完了，卻不見大量農民工回返。廣東省制造業重點城市東莞市政府方面甚至已經組織了相關人員前往云浮、韶關、茂名等地進行招工，以期緩解招工壓力。

2010年2月27日，全國“兩會”召開前夕，曾經一年中兩度密集趕往東莞調研，為外向型企業應對金融危機“打氣”的國務院總理溫家寶，與網友在線交流時也深切關注廣東地區“用工荒”的問題。他將經濟回升放在導致“缺工”的原因首位，中國出口行業逐步升級過程中技術工人的需求與市場供應缺乏排在第2位；其次還有經過30多年已經成為完全產業工人的農民、80后與90后新生代農民工權利意識的提高；中國持續不斷地發展農村和優惠政策使得在家務農與外出務工的收入差距縮小等，這些原因導致農民工外出打工的人數比往年減少6%。

對于目前勞動市場需求已達200萬的廣東，在“缺工”的特殊時期，已有消息傳出東莞擬將最低工資標準從770元調至1000元。對此，著名經濟學家張五常說，這將導致依靠人口紅利的勞動密集型企業破產。他認為廉價勞動力是保障中國過去幾十年經濟增長的優勢，而勞動力成本上升也許將直接導致廣東一些勞動密集型企業喪失競爭力。

從2008年9月起廣東普傳的一股“倒閉潮”、“返鄉潮”，再到現在的“民工荒”，廣東制造企業的生存與用工問題交織在一起，再加上各類媒體的各種聲音言論，共同組合成一盤迷局：到底這一場“廣東用工缺工已破200萬”的幕后真相和經濟邏輯是什么？其中，廣東的眼鏡生產企業對此感受如何？記者通過多方采訪，看到了聲音背后深層而漸進的變化。

用工缺口大，企業叫頭痛

廣東眼鏡生產地主要集中在深圳、東莞、花都，據相關人士估計，目前廣東眼鏡制造業缺工約近5萬。

2010年3月24日，東莞某工業區內的某眼鏡廠車間里，機器轟鳴，工人忙碌著在操作臺上制作眼鏡。一個王姓女工告訴記者，春節一過公司人力資源主任的電話就不斷地來催，她只得匆匆趕回廠里上班，而另一個剛滿20歲的女工，春節都沒有返鄉，節后立即上班開工了。寬闊的車間里，上百名普工正埋頭苦干著，“還有些空的生產線都沒有招足工人上崗，訂單卻接而連三地發來，我們也愁啊！”陳姓廠長搓捏著雙手，輕皺眉頭說道。

記者在廠區看到，工人宿舍的走廊上空著一半的晾衣區，與印象中以前宿舍走廊上總是晾著滿滿的衣褲大為不同，而一樓的廠房外墻上，出租屋招租的信息與工廠招工的橫幅一樣顯眼。

東莞市人力資源局就業服務主任蕭欣欣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沒有過完元宵節，東莞的許多店鋪都沒有開張，整個生產供應鏈都沒有運作起來。而春節后一個月左右再判斷用工形勢更為科學。”他認為，眼下廣東全省的制造企業用工需求都有所增大，這與2009年的用工缺口也有關系，眼下不少企業的招聘還正在補2009年的缺口。

一些與記者私交較好的廣東眼鏡工廠老板、人事經理也證實了企業缺工這一現狀，東莞某眼鏡廠行政人事部經理說，2010年初步估計用工缺口在100人左右；廣州花都某眼鏡廠經理說，公司至少缺幾十人。在眼鏡廠干了10多年人力資源管理的張先生對記者坦言，2010年的情況對比往年確實變化更微妙：往年一直愁訂單，用工問題不大，而從2009年下半年起卻“不愁訂單愁招工”。2010年春節過后，招工情況更為嚴峻，許多企業想方設法到處招人，有的直接將招工面試的桌子搬到了馬路邊上。

位于深圳橫崗的某眼鏡廠同樣也正遭遇著招工難的情況，公司副總經理告訴記者：“前幾年只要將招工廣告打出去，就有充足的人員來應聘，而現在招工廣告似乎越來越不見效了，應聘者寥寥。”與此對應的是，該廠在進入2010年后訂單持續增加，比去年同期增長了近30%，本該是可喜的好事，但是招工難卻讓公司陷入了困境。“招工難度明顯加大，前幾年，公司曾出現應聘者為了求得工作崗位，暗地里給負責招聘的人事干部送紅包的現象，而如今情況反過來了，公司通過給新員工發紅包來吸引應聘者——供求關系徹底改變了。”他嘆息著搖了搖頭。

宏觀觀察分析發現，廣東“用工荒”的加劇還與工業布局的變化有關，目前國內的產業轉移導致內地企業用工需求也在增加，如果廣東的薪資水平缺乏競爭力，許多務工者更愿意回到老家就業。

廣東省社科院人口經濟研究所鄭梓楨教授的觀點與一般專家口中所說的“衰退論”大相徑庭。 “用工難是一個偽問題。因為中國的勞動力人口總數相對過剩，至今未見改變。盡管目前年輕人數量在下降，每年進入勞動年齡階段的人數也在減少，但這并不意味著中國勞動力人口走向枯竭。”鄭梓楨認為，以16～60歲作為勞動力年齡標準，中國目前有9億適齡勞動力人口，因此，中國根本不存在民工荒，勞動力資源在今年10年內都仍然保持充裕甚至過剩狀態。

對于當前珠三角民工荒問題，鄭梓楨認為：“這說明廣東的產業轉型升級還有很大空間，政府要考慮的應該是如何推進這些企業轉型，而不是疲于解決用工缺口和低質量的就業問題。”

漲不漲工資，市場說了算

據《東莞日報》報道：東莞市委于春節前向廣東省委遞交了一份報告，明確提出了準備上調東莞的最低工資標準，將從770元上調到1000元左右，漲幅接近30%。對此，東莞生產企業一片嘩然。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東莞眼鏡公司總經理說：“漲工資是必然，市場決定了。”盡管所有的企業都意識到這將增加生產成本，但不得不被迫增加薪水。

當下，廣東新一輪的用工需求旺盛普遍被解讀為經濟復蘇，從廣東省眼鏡商會和部分制造企業所反饋的信息也表明，邁入2010年后，絕大部分公司的訂單在增多。

“過去的一年里公司一直都有訂單。”深圳慧明眼鏡有限公司總經理李劍雄說，但在國際金融危機時期，由于市場需求不足，2009年里工廠的產值有所下降，工廠為節省開支，給30%的員工“放假”了。邁入2010年的春天后，訂單數量上升明朗，這時才發現，招工已經不再是以前的薪資水平了。

長期關注東莞的中山大學教授林江認為，盡管最低工資標準的功能是保障城市中迫于生活壓力的低生活水平的人群，但也具有社會指導意義。“一般人都會拿自己的工資和最低工資進行比對。”林江說。

經濟尚未走出復蘇、海外消費市場的不確定性以及人民幣升值預期的眾多因素，威脅著東莞勞動密集型加工貿易企業（包括眼鏡制造企業），也增加了企業因“缺工”而提升薪水的壓力。

廣東眼鏡生產企業的用工難能會在提升薪酬后得到有效緩解？大量立足廣東生存的眼鏡生產廠家們，接下來又將如何思索未來的發展之路？本刊將進一步予以密切關注。

鏈接——

2010年2月27日，溫總理在新華網與網友互動時對此問題作出相關回應，現摘抄如下：

網友白云飄飄：都知道今年的就業形勢依然嚴峻，但新聞報道說，沿海地區出現了嚴重缺工現象，鬧起了“用工荒”，這邊就業難，那邊卻招不上工，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溫家寶總理：我注意到這條信息，對出現的部分地區缺工現象，我還沒做深入的調查，但是可能是由以下幾種情況引起的。

第一是我們整個經濟回升向好，企業生產狀況明顯改善，訂單增多，因此需要更多的用工。

第二就是企業用工和待業人員找工常常在專業上不相吻合。有些企業需要高水平的技工，但是這是目前我們普遍所缺乏的。

第三，這些年來，工人自身維護自己的利益也更加自覺了，他們即使是普通工種，也在為最低工資而挑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