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 奇,馬璐璐,王慶日
(1.四川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四川雅安625014;2.中國土地勘測規劃院,北京100035)
基于森的功能和能力福利理論的失地農民福利水平評價
尹 奇1,馬璐璐1,王慶日2
(1.四川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四川雅安625014;2.中國土地勘測規劃院,北京100035)
研究目的:測算農民失地前后的福利水平。研究方法:模糊綜合評價法。研究結果:失去土地后,農民的福利水平略有提高,模糊評價值從0.342上升到0.373,居住條件和發展空間的改善是失地農民福利水平提高的主要原因,而失地農民的經濟狀況、心理狀況和居住環境則呈現出惡化趨勢。研究結論:應該通過提升失地農民的人力資本、完善失地農民的社會保障制度、建立失地農民的心理調適機制,從而提高失地農民的福利水平。
土地評價;失地農民;福利水平;功能和能力福利理論
失地農民問題是中國城市化、工業化進程中一個長期存在的現實問題。按照中國現有的城市化水平和經濟發展速度,今后每年仍需征用農地16.7萬—20萬hm2,預計每年將新增失地農民375萬—450萬人,10年后失地農民總數將接近1億人[1]。在目前的失地農民中,60%生活處于十分困難的境地,有穩定經濟收入、沒有因失地影響基本生活的只占30%[2],失地農民的福利水平令人擔憂。
很多學者對失地農民的生存現狀[3]、幸福感[4]、社會保障[5]等進行分析,認為政府需要改革現行征地制度以改善失地農民的經濟條件,提升失地農民的人力資本以保障其擁有較好的社會機會,建立健全社會保障制度體系以增強失地農民的防護性保障[6],但關于失地農民可行能力的研究相對缺乏。本文運用阿馬蒂亞·森的功能和能力福利理論,嘗試構建失地農民福利水平評價體系,并以成都市為例進行實證研究,分析農民失地前后福利水平的變化狀況及其成因,為完善征地制度、探索農民權益保護途徑提供借鑒。
目前福利理論可劃分為功利主義效用福利理論、客觀主義福利理論以及阿馬蒂亞·森的功能和能力福利理論。阿馬蒂亞·森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提出用功能和能力等來考察人們的福利,他認為個人的福利不僅由他所擁有的財富、基本物品或資源所產生的效用來決定,而是取決于他所能實現的功能及實現功能的能力集合。功能和能力福利理論考慮了人際之間的差異和個人選擇的自由度,既考慮了已實現的福利,也考慮了潛在的或可行的福利,彌補了福利測量只關注“物”而不關注“人”。
自森提出能力方法以來,學者們運用這一理論從不同方面對福利進行研究。羅貝恩斯考察了男性和女性在物質福利、精神福利、社會關系、教育、家務與非市場勞務、有酬工作、住所、運動和休閑方面的差異[7];高進云在森的可行能力框架下,衡量了農地城市流轉前后的農民福利變化[8];方福前運用森的功能和能力福利理論對中國城鎮居民福利水平影響因素進行了實證研究[9]。但目前學術界對福利指標的選擇和福利水平的衡量仍沒有定論。
本文以被拆遷安置的失地農民為研究對象,根據森的功能和能力福利理論,提出失地農民福利的構成既包括經濟狀況、居住條件、社會保障、環境等客觀指標(功能),也包括發展空間、心理狀況等指標(能力)。
(1)經濟狀況。經濟狀況是福利水平的重要組成部分,特別是在中國這樣一個經濟發展水平還不高的國家,農民的經濟狀況能否改善是提高其福利水平的關鍵決定因素。農民在失去土地后,對經濟狀況的變化感受更為敏感。反映這一功能性活動的指標有農業收入和純收入。
(2)居住條件。長期以來,大部分農村地區的人居環境不能令人滿意,村鎮規劃不合理、基礎設施不完善、生態環境差等直接影響農民的生活質量。而安置小區是經過統一規劃、統一建設和統一配套的,居住環境大為改善。反映這一功能性活動的指標有住房面積、住房位置和配套設施。
(3)社會保險。現階段中國尚不具備實行包括農村在內的覆蓋全社會的社會保障制度,因為目前中國農村人口比重還很大,如果將農村人口也置于統一的社會保障制度下,會大大增加政府負擔,因此,長期以來農村人口的保障只能夠依賴于土地的保障功能[10]。農民失去土地后最希望獲得的是養老保險,其次是醫療保險和就業保險。
(4)環境。土地征收的過程是土地用途和農民居住環境改變的過程,評價失地農民福利水平的變化情況,應該將環境因素考慮進去,反映這一功能性活動的指標有空氣質量、噪音污染和自然景觀破壞程度。
(5)發展空間。按照森的功能和能力福利理論,提高一個人的福利水平不僅僅是增加其擁有,更重要的是要提高其可行能力,也就是本文所說的發展空間。發展空間或可行能力的提高可以保證個人充分參與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進程,分享經濟增長成果,持久改善其處境。因此,本文選取再教育機會和求職難易程度兩個指標來反映失地農民的發展空間。
(6)心理狀況。快樂、心理滿足和收入一樣,是一個人獲得福利的重要內容。失地農民被安排到安置小區后,原先的村制改為社區,身份發生轉變,在轉變的過程中農民的城市歸屬感和人際關系的變化影響自我福利的感知。
2007年6月,國家發改委批準成都市設立全國統籌城鄉綜合配套改革試驗區,為當地發展帶來機遇的同時也使大量農民失去土地。在此過程中出現了一系列社會和經濟問題,被征地農民福利狀況的改變就是其中的關鍵問題之一。本文選擇成都市溫江區、雙流縣和大邑縣作為調查區域,針對被拆遷安置的失地農民進行問卷調查,發放問卷300份,收回有效問卷288份,有效率96%(表1)。
由于福利是一個廣泛和在一定程度上模糊的概念,構成福利的某些指標屬于主觀評價指標,這些指標具有一定的模糊性,因此本研究采用模糊數學方法[8]。
在計算各指標的隸屬度時,首先需要確定各指標的最大、最小值。其中,農業收入、純收入和住房面積是連續變量,其最大、最小值的選取說明如下。
(1)農業收入。首先計算樣本的農地最大畝均收益和最小畝均收益,這兩個值乘以人均土地面積即為每個農民可能獲得的最大和最小農業收入。根據樣本數據計算,農民的年人均農業收入最大值為1010元,最小為0元。
(2)純收入。純收入的最大值取樣本數據最大值7500元,如果有農民的純收入達到這個水平,則認為其福利狀況是好的;最小純收入取樣本最小值5200元。
(3)本研究將建設部頒布的2020年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農村人均住房建筑面積40 m2指標設為人均住房面積的最大值,認為等于或超過該標準,農戶的居住狀況就是好的;最低標準采用成都市市房產管理局發布的對住房困難戶的界定標準,即人均住房面積低于12 m2,低于這個標準其住房福利狀況就是差的。
(4)住房位置決定農民生活與工作便利程度,當住房位置位于城鎮時,認為農民的居住狀況是好的,隸屬度取值為1;當住房位置位于農村時,認為農民的居住狀況就是差的,隸屬度取值為0;當住房位置位于城郊時,認為農民的居住狀況處于中間狀態,隸屬度取值為0.5。
對主觀評價指標的賦值方法為:當農民對某一功能指標評價較高時,隸屬度取值為1;當農民對其評價一般時,隸屬度取值為0.5;當農民對其評價較差時,隸屬度取值為0。
從表2可以看出,盡管被調查區域失地農民失地后的福利水平較失地前略微有所提高,模糊評價值從0.342上升到0.373,但失地前后總體福利水平偏低。
(1)經濟狀況。一方面,土地被征收后,大部分農民無地可種,也無法進行家畜養殖,農業收入驟減;另一方面,蔬菜蛋果、水電煤氣等日常開支增加,因此,純收入有所下降。經濟狀況的模糊評價值從0.448下降到0.309。
(2)居住條件。失地農民的安置小區是經過統一規劃、統一建設和統一配套的,居住條件大為改善。在調查中也發現,最讓農民滿意的是居住條件的改善,特別是基礎配套設施的完善。基礎配套設施的模糊評價值從0.407上升到0.594,居住條件的模糊評價值從0.393上升到0.542。
(3)社會保險。隨著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的提高及征地制度改革進程的推進,中國大部分地區在征地過程中逐漸重視失地農民的社會保障問題。近年來,成都市逐步建立和完善了失地農民的養老保險、醫療保險制度,從而提高了失地農民對社會保險政策的滿意度,社會保險的綜合模糊評價值從0.186上升到0.295。
(4)環境功能。征地前,農戶住宅周圍大都是農田、樹木,生態環境相對良好;土地被征收后,農田變成了公路、學校或者工廠,當地自然景觀遭到破壞,空氣質量下降和噪音污染等問題都有出現。環境功能的模糊評價值
從0.744下降為0.411,下降幅度較大。

表1 調查數據的描述性統計Tab.1 Descriptive statistics of survey data

表2 農民失地前后福利狀況的模糊評價指數Tab.2 Fuzzy evaluation indices of welfare state of land-lost peasants before and after land expropriation
(5)發展空間。在組成農民福利的6個功能指標中,發展功能增長幅度僅次于居住條件,模糊評價值從0.322上升到0.445。其中,再教育機會指標增長最為顯著,說明政府對失地農民的再教育培訓發揮了積極的作用,再教育培訓提高了失地農民的人力資本,從而增加其非農就業機會。
(6)心理狀況。失地農民心理狀況的模糊評價值從0.378變為0.346,略有下滑。調查中發現,67%的農戶認為自己現在的身份“非居非農”,這是由于農民在失地之初較難融入城市環境,暫時難以適應新的人際關系。
表3的結果顯示,征地前有85.4%的農民的福利評價值低于0.500,其中35.4%的農民的福利評價值介于0.101—0.200之間,另有4.3%的農民處于0.701—0.800這一較好的狀態;征地后,福利評價值低于0.500的農民的比例由85.4%下降到77.5%,沒有農民低于0.200這一較差的福利區段,也沒有農戶的福利評價值處于0.701—0.800這一狀態,分布較為集中。總體來看,失去土地后,農民的福利水平雖略有改善,但仍處于較低水平。
本文在森的功能和能力福利理論基礎上提出失地農民福利水平評價指標體系,測算了農民失地前后福利水平的變化程度。研究發現,失去土地后,農民福利水平略有提高,福利水平的模糊評價值從0.342上升到0.373,但總體上仍較低。這個結果似乎與學者們的普遍共識“失地農民生活水平普遍下降”[6]有所差異,究其原因,一方面,本文的失地農民福利不僅指失地農民的經濟狀況和生活水平,而且包括發展空間、心理等主觀指標;另一方面,本文選取的調查農戶大部分是成都市城鄉統籌發展過程中在“宅基地換房、承包地換社保”政策中失去土地的農民,雖然經濟水平有所下降,但是他們的居住條件和社會保障水平大大提高,從而促進了其福利水平的提高。

表3 各功能隸屬度農戶比重分布 單位:%Tab.3 Proportion distribution of rural households at different functional membership degreesunit:%
鑒于上述研究,筆者認為,政府應該通過提升失地農民的人力資本、完善失地農民的社會保障制度、建立失地農民的心理調適機制等方式提高失地農民的福利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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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aluation on the Welfare Level of Land-lost Peasants Based on Sen’s Function and Capacity Welfare Theory
YIN Qi1,MA Lu-lu1,WANG Qing-ri2
(1.College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Sichuan Agricultural University,Ya’an 625014,China;2.China Land Surveying and Planning Institute,Beijing 100035,China)
The purpose of this paper is to calculate the variation of welfare level of land-lost peasants after land expropriation.Fuzzy Comprehensive Evaluation Method is employed.The results indicate:(1)the welfare level of peasants had been slightly increased after their land was lost,the value of fuzzy evaluation raised from 0.342 to 0.373;(2)the main reason of welfare level increase of land-lost peasants is the improvement of their living conditions and development possibilities;(3)however,deterioration occurs in terms of the economic status,psychological state and residential environment of the land-lost peasants.It is concluded that welfare level improvement of the land-lost peasants could be realized via three measures:(1)increase the human capital of land-lost peasants;(2)ameliorate the social security system for land-lost peasants;(3)establish psychological adjustment mechanism for land-lost peasants.
land evaluation;land-lost peasants;welfare level;function and capacity welfare theory
F301.2
A
1001-8158(2010)07-0041-06
2009-12-07
2010-01-20
“十一五”國家科技支撐計劃項目“村鎮空間規劃與土地利用關鍵技術研究”子課題(2006BAJ05A13)。
尹奇(1976-),女,四川宜賓人,博士,副教授,碩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為土地資源與經濟。E-mail:yinqi226@yahoo.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