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福：我要收購他們

文/徐鋒

李書福：我要收購他們

文/徐鋒

過去9個月里，對于吉利收購沃爾沃，輿論經歷了從不解、質疑到逐步接受的微妙變化。

這種變化背后，有多少人能夠看透風暴眼里的李書福？

2009年12月23日，李書福登上央視“2009年度經濟人物”頒獎臺，從國資委主任李榮融手中接過獎杯，“也該是李書福領獎的時候了！”李榮融這樣評價其入圍。

一位民營企業家和央企大管家在這種場合握手，頗具戲劇性。10年前李書福帶領吉利殺入時，中國汽車業是國企家天下，為民企造車請命獲許后，他被汽車國企常年圍剿……

作為時下中國最炙手可熱的企業家，就在幾天前，李書福和其他9位中國企業家一起，入選“2009華人經濟領袖”前十位，這次入選“2009年度經濟人物”，多少有“吉利收購沃爾沃”的概念項加分，但是李榮融握手李書福，依然被外界看作是政府對民營資本激蕩中國汽車業10年的一次認同。

李書福領獎當晚，吉利和沃爾沃同時發布信息：雙方就沃爾沃交易的所有重要商業條款達成一致。并預計于2010年1季度簽署股權收購協議；在獲得相關監管機構批準后，2010年2季度吉利將完成收購沃爾沃轎車公司的交易。

2009年3月初，沃爾沃交易案猶如“卡特里娜”颶風，振動歐美和中國汽車業，關于“沃爾沃生存還是死亡”、“李書福是賭博還是先知”的討論開始彌漫。過去9個月時間里，輿論經歷了從質疑到逐步接受事實的微妙變化。

這種輿論變化背后，有多少人能夠看透風暴眼里的李書福？僅有10年造車史的李書福首次出海，是上演“哥倫布發現新大陸”還是“泰坦尼克”號夜沉大西洋？……有太多疑團需要提前解密。

2009年12月23日，李書福在CCTV中國經濟年度人物評選頒獎現場。

2009年12月24日下午2時，剛吃完盒飯的李書福，坐進吉利集團北京辦公室，接受了我的采訪。

問：2008年全球經濟危機爆發后，出現了中國企業海外抄底的現象，各國也在討論中國對全球產業鏈再造和收購意圖的問題，國內的悲觀論調似乎比國外還強烈。事實是否像輿論所判斷的，中國企業海外收購的成效是“理論高于實際”？

答：中國制造長期處于全球產業鏈低端，許多人習慣了這種狀態。但是改革開放需要持續發展，產業轉型也一直是國家經濟戰略的核心目標之一，中國企業應該認識到，2008年的經濟危機是我們面臨的一次全局性歷史機遇。這個時候，中國經濟其實面臨兩個問題：一是如何走出去的問題，外資引進來的過程已經在過去30年改革開放過程中基本完成了；第二個是，怎么重新認識在自己家門口的競爭力。

就汽車業來說，核心是技術、管理、品牌、服務的競爭。合資企業可以通過技術和管理的直接引進來持續完善自己，我們自主品牌近十年一直是通過引進行業人才來學習這些企業的技術和管理的，現在這個過程還將持續下去，但是到一定時候是有瓶頸的。所以我們認為吉利收購沃爾沃這樣的企業，是短時間里能夠拉近與跨國企業競爭距離的一個有效途徑，走出去的競爭力也可以由此形成。

問：“獲取現成技術”一直被外界認為是中國汽車企業海外收購的直接原因，吉利海外收購背后還有什么其它目的，或者說是更深層次的原因嗎？

答：有，獲得一個更大和更平衡的市場份額和業務結構。2008年全球性經濟危機以后，不知道經濟危機什么時候還會在什么地方發生，中國也不敢保證未來某個時期不被卷入，企業要保持長期的持續發展，必須進入更多中國以外的市場。2009年許多歐美汽車市場下跌了20%，但是大眾這樣的企業仍然能保持全球10%左右增長，尤其是中國、俄羅斯和巴西市場救了大眾。從周期性來看，歐美市場早晚是要走出低谷的，我們要是能有不斷增長的海外業務，一旦中國市場出現波動，到時候也能東方不亮西方亮。

問：吉利和福特已經達成收購沃爾沃的框架性協議，沃爾沃收購以后，你會拿出什么樣一個經營原則？

答：鞏固沃爾沃在歐美市場的地位，長遠來看，歐美市場做好了，再反過來在品牌、管理、技術上幫助吉利中國業務的提高。

問：中國還沒有一例成功的完整意義上的海外收購，北汽收購薩博也僅僅是幾個平臺技術，實力更強的國企都不敢干的，吉利憑什么敢蛇吞象？

答：從一開始，吉利就沒有走合資道路，只能自己摸索經營一路走過來，當許多企業通過合資很快獲得產品和市場后，自我創新和修正的意識和能力是沒有民營企業那么強烈的。在外部環境帶給民營企業競爭壓力的同時，所有權和管理經營權的統一，讓吉利在決策和戰略方向上保持了長期穩定和一致。

問：那換個角度，福特沒有經營好沃爾沃，你憑什么能把沃爾沃管理好？

答：福特對沃爾沃愛護太多。沃爾沃近五十年累計的研發投入有1000億美金，和奧迪投入的研發資金差不多，福特收購沃爾沃至今，累計投入就達100億美金。但是福特把沃爾沃變成了自己的一部分，許多業務環節都是交叉和重疊的。這種沃爾沃戰略從屬于福特戰略的結果是，福特戰略優先，而在研發投入上又充分滿足沃爾沃，造成了沃爾沃的危機感不強。

這樣一個品牌是不能放在動物園籠子里的，要放虎歸山，恢復它的野性和捕食能力。吉利跟福特的規模和實力沒法比，但我們更具靈活性和可塑性。就像一個中老年人，機體的自我調理能力是有限的，而一個十幾歲的年輕人，可塑性和提升空間很大，而且我們時刻有危機感。

問：你目前除了可以給沃爾沃提供現成的中國市場外，還能提供什么？

答：提供中國市場，就可以給它提供一個更獨立、自由的空間，讓它在安全技術上完全發揮自己的能力。目前沃爾沃主要市場在瑞典，中國的市場占有率不到1%，如果能把份額做到10%就不得了，等于有了兩個本土市場。業務收益增加掙了錢以后，我們可以追加研發和管理的投入。

問：這是否也是你說動瑞典政府、工會和沃爾沃管理層的一個理由？

答：可能是的。

問：花錢收購容易，技術消化特別是技術后續創新難，這是許多人認為中國企業現階段海外收購一個無法解決的難題，你如何解決這個歷史瓶頸？

答：評估收購對象很關鍵，我們從2002年就開始研究沃爾沃了。沃爾沃是福特全球安全技術的中心，八十多年來在安全技術研發和創新上一直走在許多競爭對手前面，這是它的核心競爭力。之前有許多國外品牌找過我們希望合作，但是評估后發現，這些品牌都沒有穩定和系統的研發和技術體系。現在全球有品牌又有技術的，除了奔馳、寶馬和奧迪，就剩下沃爾沃可以收購了，其它品牌都不適合。

沃爾沃已形成非常濃厚的技術創新氛圍，這是我在瑞典考察后一個比較強烈的感覺，當年福特收購沃爾沃想要的就是它的技術。最初福特是非常不愿意出售沃爾沃的，但為了保住自己的業務，不得不放棄沃爾沃。

問：你承諾收購完成后保持沃爾沃的獨立性和純潔性，你會怎樣兌現承諾？

答：我們會利用沃爾沃提高吉利的管理、研發等能力，這些可以通過市場化的方式來進行，譬如進行專利使用權有償轉讓。

問：為了保持沃爾沃歐洲品牌的印象，也為了更符合國際慣例，未來沃爾沃會采用和吉利合資的模式進入中國嗎？

答：這還在研究中，是我們的備選方案之一，這種模式是更符合規范，不過管理上的成本也會相應增加。

問：依照你的判斷，未來全球汽車業的格局會是怎樣的發展趨勢？

答：3年至5年或者8年內，全球汽車業的重心會向中國漂移，3年至5年后，歐美市場又會復蘇，這種周期是全球經濟結構平衡決定的。以前歐美日是主要生產和消費市場，他們控制著全球的消費習慣、原材料交易和產品制造，中國加入世貿后隨著便宜貨流入全球，中國出口貿易量增長刺激國民購買力增加，這三四年消費力已經完全爆發出來了。而中國購買力提高長期會反向刺激歐美對華貿易平衡，所以歐美汽車市場復蘇是遲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