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欲望筑一道墻,愛情插翅也難飛

馬木子

我知道,一個老婆懷孕八個月的男人該有多難熬。

他慢慢的就熱了,呻吟了一聲,把我壓在身下,他進入我身體的時候,尖銳的疼,疼過之后是致命的快樂。

1.

顏桉樹知道我對他好,是因為發現我在他的碗里多放了幾塊鹵肉。

那一年,我在他工作的快餐店做兼職,他常常在中午來這里,要一碗鹵肉飯,一碗免費湯,還有一碟小咸菜。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的時候突然發現他站在快餐店的門口等我。已經晚上十點了,北方的冬天是很冷的,他站在那里跺著腳,不好意思地開口,他說,你別那樣了,我看你是個好女孩。

我瞪著眼睛看他,我怎樣了?

昨天,還有前天,還有大前天,我看見你坐著一個老男人的車走了,你還年輕,不要為了錢做那種事。

他的語氣里有無法控制的惋惜和絕望,他說,如果你有什么困難,我可以幫你。

我低下頭,笑了,裝作很認真地點點頭說,我不那樣了。

那天,顏桉樹送我回去,突然就下起了雪。過馬路的時候,他很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顏桉樹的手很溫暖,還出了汗,發現我愣住的時候,他趕緊松開,紅了臉。

我喜歡臉紅的男人,哪還有會臉紅的男人,現在的男人第一次見面就拉著你上床,但顏桉樹不會。

我們每天中午見面,有時候晚上下班的時候還會坐同一輛公車,人很多,顏桉樹怕我被擠著,他總是站在我的后面,張開雙臂,給我一個小小的空間。這樣他說話的時候,就會無限靠近我的耳朵,鼻息噴到我的皮膚上,癢癢的,非常曖昧。

一個禮拜后,我找了個機會對他說,我喜歡你。他使勁兒地搖搖頭,說我有老婆的。我說,我知道,他說不出話來,詫異地看著我。

2.

在說那句喜歡之前,我已經非常了解顏桉樹。

我調查了他,其實很簡單,因為他是很簡單的人,在這座大樓里的一個公司做藥品銷售員,很少的工資,所以他中午只吃最便宜的鹵肉飯。

他的妻子我遠遠地看過,她叫張子琪,不漂亮,才30歲眼角就有了皺紋,她挺著個大肚子坐在那里,臉上帶著笑。那天我可能是看她看得太專心,都沒注意腳下的臺階,我尖叫了一聲,滑了下去,扭傷了腳。她聽見了,跑出來,她在那座小區的物業工作,每天的事情繁瑣而細小,但她對每一個人都很有耐心。

她把我送去了附近的醫院,帶我拍片子,醫生說骨頭沒事的時候,她坐在我旁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我請她吃了飯,可她堅持去吃最便宜的牛肉面,她連飲料都不要,說喝湯就好。她是個有點啰唆的女人,不停地說自己的丈夫如何出色,家庭如何溫暖。最后我們在大街上道別,我留下了她的電話號碼,我說想在她工作的小區買房子,讓她幫忙留意一下。

其實見過她之后,我有點不忍心,但隨后我還是釋然了,一個女人在最年輕的時候霸占一個男人七年已經足夠,更何況她現在年老色衰,而他,風華正茂。

我給顏桉樹打了個電話,我說:我病了,我很想見你。

他趕來的時候,衣服上還落著雪花,他從懷里掏出一個飯盒,里面的粥還是熱的,他坐在床邊一口一口地喂我,不說話。

他要離開時,我拽住了他的手,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他嘆了口氣坐在我旁邊,擁住了我,我的唇伺機吻上了他的唇。我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脫光了衣服,像樹袋熊一樣攀爬在他身上。

我知道,一個老婆懷孕八個月的男人該有多難熬。

他慢慢的就熱了,呻吟了一聲,把我壓在身下,他進入我身體的時候,尖銳地疼,疼過之后是致命的快樂。

結束時,他哭了,不知道是因為對妻子的愧疚還是對我的愧疚,反正他還是一句話也沒說,穿上衣服,離開了。

我躺在棉被里,死命地抱著顏桉樹的內褲和襪子,他太匆忙了,忘記了穿。

我打電話叫來了快遞公司,我多付了一倍的錢,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個內褲送給張子琪。

顏桉樹還是每天中午來吃鹵肉飯,只是他不看我,也不和我說話,我笑著向他走過去的時候,他表情冷冷的。他的臉很光潔,上面沒有我想象的抓痕或者青紫,我有點失望。我打了張子琪的電話,她恰巧也有事找我。

3.

在張子琪工作的小區門口,我看見了顏桉樹正扶著她站在那里,我和顏桉樹都沒有料到會在這里見到對方,在他還不知所措的時候,我說了話,張姐,你找我什么事?

她在這座小區幫我打聽到了房子,價錢合適面積合適,她問我,你要不要買?

我說,好。

她驚訝了一下,買房子是件大事,你不看看,好好考慮考慮?

我說,不用了,簽合同吧。

我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老劉開車就送來了錢,見到那輛車的時候,顏桉樹的臉明顯地暗了一下,很憤怒。

顏桉樹先走了,我辦完手續已經是兩個小時后,其實都是老劉幫我辦的,我只是坐在那里,看著張子琪忙前忙后,額頭都出了汗。

我請她在小區門口的咖啡店喝了咖啡,她拿著單子看了好一會兒,要了最便宜的。

我告訴她,我愛上了一個有婦之夫,說完這句話,我就哭了。我趴在那里告訴她,我真的很愛那個人,很愛。

她眼角也濕潤了,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很使勁兒,能給人力量。

出去的時候,我又沒注意臺階,我總是這樣,迷迷糊糊的,我跌下去的時候,她來拽我。只是我下墜的力量很大,我和她一起尖叫,我看見她抱著肚子喊疼。

她看著我,大喊了一聲,我低下頭,腿間的血在不停地流。

我和她同時被送進了手術室,我看見顏桉樹匆忙趕來,撲在她身邊,眼神悲傷。他回頭看我一眼,厭惡的,仇恨的,那么冷。

聽到醫生的話,他更加痛苦不知所措,醫生說,那兩個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可能都保不住了。

我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我比她先推出手術室,出來的時候,顏桉樹坐在走廊里。我經過他身邊,握住了他的手,他甩開,這次,我沒有力氣再握住。

我告訴他,我們的孩子沒了。

他轉過頭去,不說話,看見他笑是一分鐘后的事,因為護士出來抱著一個孩子,說是他老婆生的。

我躺在她的隔壁,她只是睡了一覺就過來看我,她握著我的手,哭了。她覺得那都是她的錯,如果不是她讓我買房子,不是跟我去喝咖啡,或者不是走在我后面,也許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

其實,我是故意拽她下去的,只是那時,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了孩子。

4.

我和張子琪同一天出院,我收拾好行李正要離開,她走了進來,穿著厚厚的棉襖,還戴了個難看的帽子,很臃腫。

她很自然地拎起我的行李,說,妹妹,你先住我家吧,你需要養身子。我本來不想去的,可我看見了顏桉樹,他也不安地看著我,搖了搖頭。我把臉一扭,笑著對她點點頭。

她的家很小,只有兩個小小的房間,連客廳都沒有,但是很干凈,很溫暖,床頭掛著他們的婚紗照,那時的她,其實也很清純美麗。

顏桉樹把我堵在房間里,低聲地問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瞪著眼睛看他:我想愛你。我的手伸進他的衣服,摸到他最私密的地方。我的嘴唇跟著就貼在他的唇上,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可是,他竟然推開了我,逃了出去。

晚上,我聽見他小聲地跟她說,讓她走吧。

她安慰著,再等等,等她身體恢復了,再走吧。她變成那樣,我也有責任,然后“叭”的一聲,很脆,是他輕吻她的聲音。我的心忽然就很疼很疼,我走了進去,看到了她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裝作若無其事,抱起了孩子,逗他笑,我腳上穿的襪子是顏桉樹的,我想她已經認出來了。我遞給她孩子的時候,突然就松了手,孩子掉在了地上。

我說,我不是故意的,可顏桉樹還是讓我滾。

她在旁邊安慰著我,孩子不是沒事嗎?

怎么會沒事呢?孩子的后腦腫了雞蛋大的包,我相信她比誰都心疼,可她還是不說出來。

我把衣服扔進洗衣機和她的一起洗,掉了色,白色的成了花的,這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多么不能原諒的事兒。顏桉樹又一次生氣了,可她還是說,沒關系,這樣更好看,白色的我已經穿膩了。

最后,我和她攤了牌,我很清楚地告訴她:我愛上了你丈夫,還和他上了床,有了孩子。說到這里我的心又疼了,聲音哽咽了。

可她竟然比任何時候都鎮定,她說,我知道。

她還說,是他告訴我的。

最后她握著我的手,說,妹妹,你是個好人,可是他不愛你,我們是不會分開的,你不要執迷不悟了。

我又給老劉打了電話,他很快就開車來接,在他把我的行李搬下樓的時候,顏桉樹拽住了我的手。他的手依然那么溫暖,他擔心地對我說,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我抱住了他,在他耳邊說了最后一句話,我愛你,再見。

轉身,淚流滿面。

在車上,老劉跟我說,如果喜歡他就去爭取,我搖搖頭,我一輩子也爭取不來,因為他們彼此相愛,我插不進去了。

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他,我不是老劉的情人,他是我們家的司機,顏桉樹每天去吃午飯的那家連鎖餐廳是我父親的產業。

那年剛畢業,我是在熟悉業務時走進顏桉樹每天吃午飯的那家餐廳,遇見了他并愛上了他。

很久以后,我又經過那家餐廳,前呼后擁的被人稱為總經理,看到他的時候,他也看著我笑了一下。我試圖從他眼睛里看到后悔,可是沒有,什么也沒有,他的眼睛像一汪水,一眼看到底,一如我初見他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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