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科學與世博會的一次親密接觸

張昌芳劉家福張 娟

①講師,②教授,裝甲兵工程學院基礎部,北京100072;③編輯,江蘇廣播電視總臺,南京210000

中國科學與世博會的一次親密接觸

張昌芳①劉家福②張 娟③

①講師,②教授,裝甲兵工程學院基礎部,北京100072;③編輯,江蘇廣播電視總臺,南京210000

中國科學 本土化 世界博覽會 歷史意義

筆者主要介紹了近代科學在中國本土化時期,中國科學界為參加以科學進步為主線的1933年芝加哥世界博覽會所做的籌備工作,以及準備選送的科學賽品的科學水平,并對其在科學史上的意義進行評述。

1933年芝加哥世界博覽會是在美國經濟大蕭條背景下舉辦的,是美國主要的科學家和展覽會發起人聯袂上演的科學熱舞[1]。世博會主題“一個世紀的進步”(見圖1)是由美國國家研究委員會(the 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領導的科學顧問委員會提出的,以科學進步為主線,配合科學運用于工業領域的種種發展為形式的出展思路,旨在弘揚科學進步的精神,展示最新科技成果。

圖1 芝加哥世界博覽會招貼畫

根據國際展覽局官方網站(http://www.bie-paris.org/)不完全統計,從1851年至1939年,中國以官方或非官方的形式共計參加了18屆綜合類博覽會,而1933年芝加哥世界博覽會是中國科學與第一次以科學為主題的世博會的初次接觸。雖然這次接觸最終因國難而未果,然而,在20世紀30年代這個近代科學在中國本土化的歷史時期,步履蹣跚的中國科學如何籌備參加這次以“科學進步”為主題的世博盛宴,中國科學界準備選送哪些參賽的科學作品,科學水平如何,在當時歷史條件下有何意義,等等,下面將一一介紹和討論。

1 科學賽品征集的籌備工作

中華民國于1932年5月決議參加1933年芝加哥博覽會,并于同年6月成立“中華民國參加芝加哥博覽會籌備委員會征品處”。參加芝加哥博覽會籌備委員會(以下簡稱籌委會),成立了南京、北平和上海分會,并出版參加芝加哥博覽會出品分類細目。其中,科學類分為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自然科學包括:天文地理、地質、物理化學、生物學之儀器、標本、模型、照片、影片、礦產,及各種科學上之新發明新發現以及各種著作等;社會科學包括:社會學、政治學、教育學、經濟學、法律學等圖書圖表[2]。關于參賽作品的征集事項,1932年7月,時任上海商品檢驗局局長、中央大學農學院教授蔡無忌等與國立中央研究院商定:科學品由中央研究院代征,農業品由中央農業試驗所代征,工業品由中國工程學會代征。科學作品的征集事項旋由中央研究院組織參加芝加哥博覽會科學組賽品征集委員會(以下簡稱征委會),并于北平設立分會,期待能夠比較方便地搜集平津一帶科學出品[3]。北平分會的科學賽品的征集工作主要由北平研究院負責。中央研究院和北平研究院是20世紀上半葉中國最大的兩個綜合性國立科學研究機構,前者是全國性科研機構,后者是在籌建中央研究院的過程中提出設立的地區性科研機構。

2 科學賽品的征集以及審查工作

參賽的科學作品的征集工作,通常以籌委會或分會的名義,以各種信函或電函的方式,委托全國各個科研院所、大專院校等單位代為辦理。科學作品的征集工作于1932年11月開始,次年2月結束。主要參與的團體有:國語統一會、各高等院校(北京大學、中央大學、清華大學、師范大學、燕京大學、北平大學等)、國立中央研究院和北平研究院轄各單位、還包括中國科學社的靜生物調查所、黃海化學工業研究社、中國營造社等學術團體以及諸如華北水利委員會等政府機構。

科學作品的征集期間,各應征單位積極準備,主要征集到的作品包括各種模型、標本照片、刊物、學術研究報告等。北平研究院在1933年1期的會刊上刊登海報:“本院各院會所均有出品,現已征集完畢,連同北平各學術團體,于1933年1月5、6日在懷仁堂展覽。”為了確保科學征品的質量,在展出前期,征委會北平分會組織審查委員會首先對平津一帶征集的科學作品進行了審查。審查委員會的人員有地質學家翁文灝、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所長傅斯年、中央研究院社會科學研究所陶孟和、生物學家胡步會、化學家和教育家任鴻雋等。

平津一帶征集的參展作品于1月中旬運抵上海,并同已經抵達上海的其他參展物品在滬集中進行了審查,審查委員由60人組成,可謂陣容龐大,蔡元培為主席。科學組成員有楊杏佛(近代中國科學化的倡導者)、胡剛復(物理學家,我國近代物理學先驅)、宋梧生(中央研究院化學研究所研究員)、丁燮林(物理學家,國立中央研究院物理研究所所長)、王云五(現代出版家、商務印書館總經理)、秉志(動物學家,中國近代動物學的開拓者和主要奠基人)(京報,1933年1月7日)。

1933年2月18日,中華民國參加芝加哥博覽會征品展覽會在上海白利南路中央研究院理化工程館舉行開幕典禮,當時的中央研究院大門口,以松柏搭建彩色牌樓一座,中書“中華民國參加芝加哥博覽會征品展覽會”(見圖2)。開幕典禮盛大而隆重,出席嘉賓主要有行政院長楮民誼、中央委員蔡元培夫婦、中央研究院總干事楊杏佛等政界、學界和商界要人。

圖2 中國應征芝加哥博覽會陳列品展覽會

3 主要征集的科學作品

在查閱北京、南京等地的文獻和檔案資料的基礎上,我們將籌委會所征集到的科學方面具有代表性的參賽品陳述如下(京報,1933年11月16日)。

(1)地質調查所

地質調查所在20世紀初曾幾易其名,此處的地質調查所指1930年農礦部與工商部合并為實業部后的實業部地質調查所。1929年12月2日,北京大學的裴文中在周口店發掘出一個完整的猿人頭骨(見圖3),這是一個重大的發現,是古人類學、舊石器時代、考古學、古脊椎動物和第四紀地質學研究中一件劃時代的大事。它為研究人類的起源及其發展,為再現早期人類的生活面貌,提供了極其珍貴的第一手資料。北京人頭蓋骨化石在世界科學上很有價值,國內外學術界對于此項發現頗為重視。不僅裴文中用英文發表了該項科學成果,而且,地質專刊、地質匯刊以及中國古生物志等雜志都有相關記載。為了讓公眾了解這項震驚世界的科學成果,地質調查所將北京人發掘的木型雕刻以及關于這項工作的大量著作為該所的參展科學作品。

圖3 北京人頭蓋骨化石

(2)藥物研究所

北平研究院藥物研究所采用最新方法進行中醫藥的研究,對麻黃、莽草、鬧羊花、延胡索、鉤吻、貝母等已有一批研究成果。研究論文發表在中國生理雜志、中國醫學雜志、美國醫學會雜志等,有25篇之多。該所陳克恢博士做化學實驗后,發現麻黃可以治療因氣管痙攣產生的哮喘癥。1924年,陳與施密特(C.F.Schmidt)精研麻黃堿,經過大規模的臨床試驗,確認平喘有效,并闡明此藥對循環系統卓有功效,而且含腎上腺甚多[4]。那個年代,全世界對氣喘束手無策,陳與施密特的論文發表后,西方醫藥界對此藥產生濃厚興趣,并引起許多擬交感神經胺劑之合成與施用。藥物研究所選送了包括麻黃精在內的豐富的中國藥材以及其他科學照片若干。

(3)靜生物研究所與北平研究院生物研究所

抗戰前十年間,植物所在北方地區采集植物標本6萬余種,編纂出版了《中國北部植物圖志》5冊,研究員秦仁昌完成了《中國蕨類植物圖譜》等著作,被譽為“東亞研究蕨類最主要之圖譜”。動物學研究所主要從事海洋動物的調查研究,出版了《國立北平研究院動物學研究所叢刊》。兩所的主要科學征品為中國動植物之標本,以及相關方面的為數不少的刊物。

(4)工程研究所

該所主要研究陶瓷、鋼鐵、玻璃的結構與制造,研究和試驗并重,先后建成陶瓷試驗場、鋼鐵試驗場和棉紡織實驗館等,將研究成果迅速轉化為生產技術,并進行商業化運作。中央研究院陶瓷試驗場精選大量制造研究性質的精美瓷器600余件,準備參展,同時還附有各項標本,以展示制造陶瓷的程序以及預備陶瓷的方法[5]。

(5)中國營造學社

學社從事古代建筑實例的調查、研究和測繪,以及文獻資料搜集、整理和研究,編輯出版了《中國營造學社匯刊》。學社還培養了大量建筑專業人才,梁思成、林徽因、劉敦楨、羅哲文等許多建筑學界的重量級人物均出自中國營造學社門下。營造學社“原擬送陳各項模型,發揚吾國文化美術,第因各物龐大,運輸維艱,只將圓明園盛時鳥瞰照片、薊縣獨樂寺實測圖、清工程做法補圖及各專刊送往該會參加。”[6](見圖4)

圖4 圓明園盛時鳥瞰圖,為梁思敬所繪

(6)物理、化學研究所

中央研究院物理所積極展開有關電學、磁學、電磁振動及光譜學等方面的研究,成果大量發表在《中央研究院物理研究所集刊》上。該所還設有物理檢驗室、地磁觀測臺及儀器工場等,將研究成果推向實踐。北平研究院的物理、化學等基礎研究學科具有一定實力:物理學注重光學及地球物理之研究,力量較強,在英、美、德等國家的科學雜志上發表論文50余篇,同時運用光學研究成果,對礦產及金屬進行光譜分析,促進礦藏開發;化學所以應用化學研究為主,共發表有關論文20余篇。到目前為止,我們尚無力考證物理、化學研究所選送的科學征品,但可以推定為學術研究論文或學術研究報告。

(7)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和社會科學研究所

歷史語言及社會科學兩研究所主要從事社會科學研究。歷史語言研究所實力較強,主持進行過多次考古發掘。從1928年秋到1937年夏抗日戰爭爆發時,歷史語言研究所考古組在著名考古學家董作賓、李濟、梁思永等人先后主持下,在小屯村一帶進行了長達10年的15次考古發掘,先后發現了總計24 900多片甲骨,殷墟因此震動了中外學術界,成為世界聞名的古文化遺址。該所參展的主要是關于甲骨文方面的資料整理。社會科學研究所重點在經濟學和社會學,曾進行多次社會經濟和農村狀況調查,保存了一批顯示當時中國實況的有價值數據。1931年8月,國際工業關系協進會召集世界社會經濟會議于海牙,曾委托該所編撰《中國之工業與勞工》一文,提供會議參考。同年10月間,太平洋國際學會在上海舉辦第四屆大會,該所撰述《中國勞工生活程度》一文提交大會。為了籌備參加芝加哥博覽會,該所特別準備了中英文特刊一期:《社會調查所概況》(見圖5)。

圖5 社會科學研究所參加博覽會特刊《社會調查所概況》

(8)大學和其他學術團體

大學和其他學術團體包括北京大學、中央大學、清華大學、師范大學、燕京大學、北平大學、國語統一會、黃海化學工業研究社等。各所大學送展的參賽作品主要是刊物和像片等。包括北京大學和清華大學有關近年來的學術研究報告,中央大學農學和化學兩部的圖表、標本和模型照片,北平大學農學院改良華北農器之心得,等等。

黃海化學工業研究社是中國第一所私立化工研究機構,侯德榜、孫學悟等都為研究社的創立、發展做出重要貢獻,其中尤以侯德榜最為突出。研究目標為企業生產服務,解決生產中遇到的技術問題,在制堿、發酵、肥料制造、菌學等方面,都有深入研究。1926年美國費城舉行的世界博覽會上,中國永利制堿公司生產的“紅三角”牌純堿一舉奪得金牌。

4 評 述

由中央研究院組織籌辦參加1933年芝加哥世界博覽會,是近代科學本土化過程中,中國科學界的第一次全體總動員。遺憾的是,由于國難,最終與這次世博會擦肩而過。我們已經無法知道,如果能夠參加,在那次科學的盛宴上,世界對中國科學將會有何評價。但是,這次轟轟烈烈的籌備活動,在我國科學的歷史上是不應該被忘記的。

4.1 學術獨立的展示

物理學家吳有訓曾給學術獨立下過定義:“所謂學術獨立,簡言之,可說是對于某一學科,不但能造就一般需要的專門學生,又能對該學科領域之一部或數部,成就有意義的研究,結果為國際同行所公認,那么該一學科,可以稱為獨立。”[7]從科學作品的征集籌備,參與征集工作的學術團體以及送展的科學作品來看,籌辦參加1933年芝加哥世界博覽會展示出中國本土上已擁有一支獨立的科學研究群體,建立了一套比較完善的科學研究體制,并且在國內國外都做出了具有國際水平的學術研究成果。翁文灝的“燕山運動”發現,黃汲清的中國的大地構造理論,楊鐘健、裴文中、賈蘭坡周口店“北京人”頭蓋骨的發掘和研究。正如C.H.Peake所言:“地質調查所在國際學術界有其應有的地位。它的學者是知名的,它的雜志被人們廣泛閱讀,它的研究對發展地球的博物史知識做出了真正的貢獻。西方人士把地質調查所稱為民國時期最出色的科學研究機構。”[8]除地質學外,中醫藥,靜生物等生命科學研究,立足實地,取得原創信息,在國際科學界獲得榮譽。同時,從科學作品的審查來看,參與審查的是各個領域一流的科學家。就物理學而言,胡剛復、丁燮林等在國外留學就直接參與了物理學前沿的研究,有的受到了當代物理學大師W·杜安、A·H·康普頓、P·W·布里奇曼、約里奧·居里夫婦等人的指導,他們也是培養本土科學后備軍的中堅力量。這些正是學術獨立的標志。

4.2 社會教育意義

參加芝加哥博覽會本著讓世界人士確實明了百年來中國科學文化進步的實在情形,籌委會出了7種英文小冊子,意在使人們了解中國的固有文化和新近的進步。從1933年2月18日到3月5日,全部征品在上海展覽歷時16天,在展覽期間,各界人士踴躍參觀,平均每天在5 000人以上,甚為擁擠,甚至踏破門坎。參觀團體以學校居多,如滬江大學、大夏大學、中法工學院、進德中學、愛華女中、中華職中、旦華小學、思明小學、中華職業教育社等二十多個團體參與。此次科學展品籌備征集工作,正如1933年11月16日《京報》報導:“……均有各種準備,似此各既得關系之努力,當局之熱心之幫助,屆時博覽會中,吾國之成績定蔚為可觀也。”它不僅讓國民了解到我國科學在各方面取得的成就,普及了科學知識,增強了民族自豪感,也極好的配合了政府和研究機構學者發起的“中國科學化運動”,科學化運動的目的就是要集合起研究自然科學和實用科學的人士,把科學知識“送到民間去,使他成為一般人民的共同智慧,更希冀這種知識撒播到民間之后,能夠發生強烈的力量,來延續我們已經到了生死關頭的民族壽命,復興我們日漸衰敗的中華文化……。”[9]

4.3 彰顯科學在社會發展中的作用

20世紀30年代,中國處于科學化的開始階段,國人對科學在社會發展中的強大作用并沒有很強的意識,科學的價值只能停留在救國層面上,充其量“取人之長補我之短,以期促進中國實業之發展和推廣國貨,在海外的銷場,變換歷年對外貿易入超形勢。”[10]還未能充分認識到科學技術是富國強國之利器。1933年芝加哥世界博覽會,以美國科學界為主導,用科學之進步來恢復并增強正遭受經濟大蕭條打擊的美利堅民族的自信心和自豪感。美國的科學領袖們成立科學顧問委員會,設立基本科學部,負責算學、天文、物理化學、生物、地學和醫藥7組的展覽。開幕式選在科學館前舉行(見圖6),顯示出對科學的極大重視。科學家們親上火線,通過無線電廣播、新聞報紙和雜志等媒體向全美的大學、政府機構和普通百姓做宣傳,他們向世人傳達“科學是現代的阿拉丁神燈,它將照亮前進的道路。”,“科學的哥倫布即將發現另一個美洲大陸。”[1]

圖6 科學館

(2010年1月13日收到)

[1]ROBERT W.RYDELL.The fan dance of science:American world’s fairs in the great depression[J].Isis,1985,76:525-542.

[2]出品分類細目[M].北京:中國科學院檔案館,S010-287號,7.

[3]沈嵐.中華民國參加芝加哥世界博覽會史料選編[J].民國檔案,2009,2:3-4.

[4]CHEN K K,SCHMIDT C F.The action of ephedrine,the active principle of the chinese drug Ma Huang[J].Journal of Pharmacology and Experimental Therapeutics,1924,24:339-357.

[5]周仁.關于參加芝加哥博覽會事宜[M].北京:中國科學院檔案館,S010-287號,02件

[6]中國營造學社匯刊[G].1932,3(4):134.

[7]吳有訓.學術獨立工作和留學考試[J].獨立評論,1935,151:34.

[8]C YRUS H PEA KE.Some Aspects of the Introduction of Modern Science into China[J].Isis,1934,22:173.

[9]中國科學化運動協會發起旨趣書[J].科學的中國,1933,1:1.

[10]姚國珣.參加芝加哥百年進步博覽會及中國之參加[J].科學,1933,17:862.

Intimate Contact of Chinese Science and World Exposition

ZHAN G Chang-fang①,LIU Jia-fu②,ZHAN G Juan③
①Lecturer,②Professor,Physics Department,The Academy of Armored Forces Engineering,Beijing 100072,China;③Editor,Jiangsu Broadcasting and Television Station,Nanjing 210000,China

In this paper,We present the fact how the Chinese science prepared the Chicago World’s Fair(in 1933)whose theme was“scientific progress”.Scientific works selected for competition and their scientific level are also introduced.The significance of these in the history of science is reviewed.

Chinese science,naturalization,the World Exposition,historic significance

(責任編輯:沈美芳)

10.3969/j.issn 0253-9608.2010.03.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