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 萌 李琰君 王文佳
(西安理工大學,陜西 西安 710054)
管窺天人合一思想對關中傳統民居的影響
祁 萌 李琰君 王文佳
(西安理工大學,陜西 西安 710054)
文章以人類的基本需求為出發點,以理論研究與實地考察為研究手段,從關中民居的選址落位、自然資源利用、形制布局和材料運用等方面進行了分析與總結,闡述了天人合一思想對關中傳統民居的影響。本題的研究旨在能對今后的人居環境選址及民居建設方面有些積極地借鑒作用和指導意義。
天人合一;關中地區;傳統民居;影響
在中華遼闊神奇的土地上,華夏兒女經歷幾千年的物質創造和文化積淀,造就了分布最廣、文化積淀最深厚多彩的傳統民居建筑,關中民居就是在陜西這塊特有的土地上產生并發展起來的。作為傳統民居建筑中的關中民居,無不從各個方面體現著先民對自然的認識和態度。
我國自古就是以農耕為主體的農業社會,所以由于受農耕生活的影響,人們期盼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希望與自然建立起一種親和關系。“天人合一”便是人們最終的生活理想和目標追求。這里,“天”是無所不包的自然,是客體;“人”與天地共生,是主體。“天人合一”是主體融入客體,二者形成根本的統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是指天、地、人均有其內在機理,但最終均要服從運動不息的自然規律。中國古代哲學強調人與自然的有機聯系。天人同構,把自然界看作是一個大天地,而人是一個小天地,大自然的天象變化與人體的氣化活動有直接相互感應的共同規律,人的生命是在不斷和自然界進行能量、信息交換中維持其運動的。天、地、人之間是一個有機循環和新陳代謝的整體系統(如圖1)。

圖1.天人合一整體系統示意圖(圖片來源:自繪)
既然人與自然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建筑又由人所創造,追求建筑與自然的和諧統一也就順理成章了。
在中國先秦時代的古籍《周易》關于天、地、人“三才”之思與老莊的“道法自然”、“我自然”、“返樸歸真”等思想莫不如此。董仲舒云:“以類合之,天人一也”;而程明道曰:“天人本無二,不必言合”。因而,中國建筑令人深為感動地體現出“宇宙即是建筑,建筑即是宇宙”的恢宏、深邃的時空意識。中國建筑文化的時空意識,是一種自古就有的、人與自然相親和的建筑“有機”論。正如李約瑟指出的那樣:“沒有其它地域文化表現得如中國人那樣如此熱衷于‘人不能離開自然’這一偉大的思想原則。作為這一東方民族群體的人,無論宮殿、寺廟,或是作為建筑群體的城市、村鎮,或分散于鄉野田園中的民居,也一律常常體現出一種關于‘宇宙圖景’的感覺,以及作為方位、時令、風向和星宿的象征主義”[1]P162。
同時,天人合一思想又強調人在“協調自然”前提下的主體作用。《易傳?象傳》寫道:“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系辭傳》則曰:“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范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就是人在融于自然的前提下要順應自然的變化,協助萬物達到完滿的境地。也正是這種強調發揮人的主動性的觀點,使得古代中國人在民居建筑時,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積極主動地適應自然,利用自然,創造出靈活多樣的民居形式。
幾千年來,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一直影響著關中民居的發展演變。但隨著時代的不斷變遷,關中地區的原生態傳統民居建筑環境正在遭受著大量破壞。因此,在關中民居日益遭受破壞的今天,研究“天人合一”哲學思想對其的影響,對關中民居今后的可持續發展是至關重要的。
“天人合一”思想對關中民居發展的影響,具體表現如下:
傳統的風水理論是關中地區傳統村落選址的主要理論,注重居住地與周邊山川河流諸要素相互間的關系,注重趨利避害,注重自然與人的和諧,從而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人們遵循著古老的風水傳統,考慮日照,風向、水源和地質等問題,對基地位置加以綜合對比考慮,基地多選在背風向陽,地勢較高,無洪水威脅、地質條件穩定的地段,總結為(如圖2):“背有靠山,前有案山;依山面川,負陰抱陽;有利生產,方便生活。”[2]

圖2.村鎮最佳選址(圖片來源:自繪)
民居建筑的建造,在傳統社會交通運輸不方便的情況下,一般不可能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從遙遠的建材產地去購置體量大、份量重的建材,這就使得“就地取材”成為關中傳統民居建筑的普遍現象。“就地取材”充分體現了關中人的順天觀,在民居建筑中利用大自然的各種現有材料去搭建理想的家園,使環境與人達到和諧統一。
在各種材料中,木材在關中民居建筑中運用廣泛。從墻、梁、門、窗到家具,木材無處不在。木材的廣泛運用,不單是因為木材易取,更是關中人對中和、平易、含蓄而深沉的美的追求。另外,由于關中地區處在地震多發區,為了提高建筑的抗震性能,減少地震所帶來的生命財產損失,木構架中榫卯結構的穿插運用,使木構架在抵抗各種自然災害中保持大的整體框架,從而收到“墻倒屋不塌”之效[3]P38。“屋不塌”在實質上維系了中國“天人相合”的觀念,同時體現出了八卦中講求“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和諧運用。木材的運用是關中人對本材質特性的一種張揚,也是“天人合一”思想的具體體現,因此,選擇木材作為建筑主材就有了必然性。
(1)優美的內部空間。關中民居的庭院,是一種人工與自然結合的環境,是人與天、心、性和諧統一的場所。圍合的庭院形成一個封閉獨立的空間,與關中傳統民居外立面的封閉單調相比,庭院空間顯得通透優美,兩者之間強烈的對比也體現出了關中民居隱忍、不張揚的性格特征。所有建筑的門窗都向內院開啟,在一些大型民居中,庭院四周的門窗墻壁都是用木制成,上面都雕刻著豐富多彩的傳統圖案,通過鏤空的裝飾有各種圖案的窗戶和房門,人們可以在內院看到屋內的情況,也可以從屋內看到院內的活動,從而擴大了庭院空間的感官尺度,弱化了四周墻面的界面效果,創造出親切宜人的空間效果。
(2)因地制宜的院落形制。關中傳統民居具有典型的地域性特征。張壁田和劉振亞的《陜西民居》中總結出了:“關中地區民居的平面,具有布局嚴謹,縱軸貫通,層次分明、庭院狹窄、臨街封閉,院內通透等特點”[4]。其中“狹長的院落”是關中民居因地制宜的充分體現。
關中傳統民居三合院與四合院的庭院空間形態由于用地尺度和平面布局以及自然氣候的影響,產生了狹長的空間形態。比較北京四合院、山西窄院和關中窄院,可以很明顯的發現,從北到南,院落的寬度在逐步縮小。究其原因,氣候影響占很重要的因素。從北京到河南再到陜西,冬季最低氣溫在逐步升高,夏季氣溫、日照也在逐漸加強。因此,對于北京來說,考慮冬季保暖成為重要的問題,通過擴大院落面寬,使得房間在冬季可以獲得較好的日照,從而提高室內溫度;但到了陜西關中地區,冬季平均氣溫在0℃度左右,而夏季的伏旱溫度可以達到 40℃,夏季防暑降溫成為民居需要解決的主要問題。院落面寬變窄,兩側高聳的廂房可以充分遮擋夏季炙熱的陽光,將庭院躲藏在陰影中,為人們提供一處涼爽的嬉戲場所。在冬季,室外又變得十分寒冷,但隨著太陽高度角的減小,原先被屋檐和相鄰建筑遮擋的陽光可以直射進室內,又為民居采暖提供了有利條件(如圖3)。

圖3.院落日照分析圖(圖片來源:自繪)
(3)明確的等級界定。儒家天人合一觀,強調人倫教化,以天道建人道,強調以禮治國,重視人與人之間的次序、等級。關中民居院落內部空間的分布具有嚴格的等級劃分。前院的空間等級最低,越向內,空間等級越高,內院或位于主軸線上的最后一進通常為最重要的院落。家庭成員按照輩份、年紀長幼親疏關系的遠近而居住于不同建筑和位置。
正房為整個院落中最重要的房間,正房當心間為最尊貴的位置,是整個院落的核心,一般擺放祖宗靈位并兼作家庭議事廳堂。正房兩側次間為家中最為年長者居住;正房兩側廈房晚輩按照左尊右卑的昭穆之制分居兩側。關中民居這種中軸對稱、規整嚴謹的平面布局,從空間形態上強調了“尊卑有序”、“男女有別”的傳統等級思想。
(4)合中有變的外部環境。崇尚天地,尊重自然,對自然資源既合理利用又積極保護,一直是中國古代建筑發展的主要特征。關中民居建筑亦是如此,其最顯著的特征就是良好的自然生態性。進入關中農村村落,會感受到建筑與周圍的環境緊密相連,人與自然的有機融合,深刻地體會到中國文化中“天人合一”的宇宙觀。中國傳統哲學強調“天人合一”的思想,中國傳統建筑普遍受此影響,注重順應自然,與自然環境和諧統一。古人看來,人與自然的關系首先是共棲關系,然后才是開發關系。他們一方面認為人處在自然之中,是自然組成的一部分,主觀上與自然沒有沖突,不把自然當作純粹的征服對象,而是看成養育自己的搖籃;另一方面又認為自己應該是自然的保護者和崇拜者,因而自覺不自覺地對自然環境加以保護。基于這種對自然的尊重與崇敬,在長期和自然互惠互利的過程中,關中居民懂得了利用與自然的和諧共處。
關中村落通常被綠樹環抱,村內道路尺度宜人,青灰色的瓦屋面,土黃色的圍墻構成關中村落宜人的外部環境,雖然建筑的規制基本相同,但在許多不同使用者的精心參與下,整體形象在統一的基礎上形成不同特點,如樣式不同的門樓表示愛好不同的人家,不同的院落組成創造了有退有進的街道空間,增強了村落的歸宿感。
位于彬縣的程家川村坐落在涇河河谷地帶。村中心有一個圓丘,清以前稱做“獨堆”。在“獨堆”的周圍是大大小小的九個山梁,這九個山梁人們把它們喻作涇河岸邊的九條龍;獨堆在群山環繞之中,就像一個巨大的寶珠,所以當地群眾把這里的地形稱為“九龍搶珠”,它也是一處“山水相交,陰陽融凝”的風水寶地。(如圖4)

圖4.程家川村地貌(圖片來源:自攝)
(1)太陽輻射。太陽輻射是自然氣候形成的主要因素,也是建筑外部熱環境的主要因素。太陽輻射對人們的生存、生活和生產活動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陽光不僅是重要的能量來源,而且對人們的衛生健康和情緒心理具有重要的作用。程家川村傳統民居坐北朝南的建筑方位,在寒冷的冬季能充分吸收太陽輻射產生的熱能。
(2)風。一般來說,基址不宜選在山頂、山脊,這些地方風速往往很大;更要避開隘口地形,在這種地形條件下,氣流向隘口集中,形成急流,流線密集,風速成倍增加,成為風口。同時也不宜選在靜風和微風頻率較大的山谷深盆地、河谷低洼等地方,這些地方風速過小,易形成不流動的覆蓋氣層,導致被污染的空氣不易排出,加重該區域的空氣污染程度,招致疾病。程家川村的居民依山環堆居住,這樣不僅在冬季受主導風的影響較小,夏季又是習習涼風吹來的方位,可謂一舉兩得。
(3)水。除了空氣外,人類生存最基本的資源為水,清潔純凈的水源是開發其他一切資源的保證,考古證明最初的聚落選址皆是濱臨于水。在自給自足的古代社會,一塊風水寶地往往是一個家族居住、耕作和休養生息的獨立場所,它決定著小環境中一家一戶的生產生活,所以水被看作財富之源。程家川村豐富的水資源,不僅滿足了當地居民的生產生活需要,還在調節景觀與微氣候上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1)安全因素。程家川村聚落四周群峰屏列,是一道使人獲得安全依托感的天然屏障。村內的傳統民居都是圍合的封閉空間,多進庭院住宅又加強了封閉的層次,里坊又用圍墻把許多庭院住宅封閉起來。可見,防御意識始終是中國古代村落規劃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
(2)精神因素。程家川村傳統民居平面狹長緊湊,封閉獨立,使院落具有“通天接地”的功能,讓“氣”流通于天地之間。院落坐地朝天,敞口于上,承接日精月華,陽光雨露,納氣通風,給住宅帶來必需的新鮮空氣,同時雨水又蕩滌著地面各處的污穢,不斷使居住環境新陳代謝。院落氣場溝通了天地陰陽之氣,人樂于居其中,實現天人合一的境界。
民居中“反宇向陽”的屋頂造型(如圖 5),屋頂與覆蓋在大地之上的天字形成一陰一陽,相互擁抱,混然一體。同時,人作為宅院的主體也融和于天地之中。

圖5.剖面示意圖(圖片來源:自繪)
(3)宗教禮制因素。傳統聚落的社會結構是由嚴格的等級制度所維護。程家川村民居基本上都保持著四方形布局,與傳統風水學中的青龍(東)、白虎(西)、朱雀(南)、玄武(北)相對應。就“四神獸”的尊卑來說,玄武(北)為最貴,所以用作正房,是家長或長輩的居室;青龍(東)、白虎(西)次之,所以用作廂房,是子女的住房;朱雀(南)又次之,所以用作下房,供仆人居住或作他用。通過風水理論在人們心中地位的滲透,加強了宗法禮制的規范系統。
行為科學家有一種說法:“衣著是一個人皮膚的延伸,宅第則為肢體的延伸”,但對我國傳統民居建筑而言,它不僅是肢體的延伸,同時也是思想觀念的延伸。古人常說“安身立命”,說明住宅是個人與家庭的延伸,是彰顯祖德的地方。這種人與建筑的奇妙融合,使得住宅不再是冰冷無情的建材組合,也不僅是供人使用的器具,而是賦予人性,因此更能體現天人的關系。
關中傳統民居從民居選址、布局、材料選用以及應用環境等都圍繞著天人合一這一追求。但隨著環境的惡化、污染和土地的日益減少,關中民居的建造也面臨種種問題。城市建設速度的加快,對其保存、發展造成一定的沖擊,一味盲目效仿大都市的小區林立,卻很少將小區規劃與周圍環境相協調,很多居住建筑只是追求小格局的穩妥安排,卻忽視了與人的關系。因此,將天人合一思想運用到今天的民居建筑中就顯得格外重要。在提倡可持續發展的今天,建筑與環境的協調發展,現有資源的充分利用,是建設和諧社會的要義,也是天人合一思想在現代民居建筑中的意義所在。
[1]李約瑟.中國之科學與文明[M].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7.
[2]亢亮,亢羽,風水與建筑[M].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1.
[3]閻瑛.傳統民居藝術[M].濟南:山東科學技術出版社, 1994.38
[4]張壁田,劉振亞.陜西民居[M].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1993.
(責任編校:燕廉奚)
K892
A
1673-2219(2010)02-0072-04
2009-12-02
陜西省人文社科規劃項目(項目編號06H008S)。
祁萌(1983-),女,河南人,設計藝術學在讀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環境藝術設計。李琰君(1962-)男,陜西戶縣人,西安理工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西安建筑科技大學建筑學博士,主要從事環境藝術、平面設計等方面的教學與研究。王文佳(1983-),女,河北人,設計藝術學在讀碩士,主要研究方向環境藝術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