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問責錯字“太迂腐”說起

王曉巖

[關鍵詞]咬文嚼字;迂腐;問責

素有“語林啄木鳥”之譽的國內《咬文嚼字》雜志,從創刊起就發揮其對圖書、媒體咬的功能,咬文字之“污”,咬語句之“短”,扮足了給人揭短的角色。去年年初,在這家雜志公布上一年常見“十大語文差錯”,談到“悅”字在不同語境下有不同讀音的見解時,有網友斥責其“本末倒置,太過迂腐”。一年來,對此斥責有贊同者,也有反對者,筆者也不禁要咬個死理兒 。

“本末倒置” 《現代漢語詞典》的解釋是形容把主次輕重的位置弄顛倒了——網友的意思是說,挑錯的人沒有弄清輕重緩急。“迂腐”《現代漢語詞典》解釋為拘泥于陳舊的準則,不適應新時代——網友的意思是,挑錯的人太“八股”,沒有跟上新時期語言發展的潮流。下面,讓筆者循著網友的觀點,看看我們的語言環境到底怎么樣。

先看看社會應用語言文字狀況。五彩繽紛的廣告牌、樣式各異的門面招牌、高高懸掛動態的電子屏幕越來越為城市彰顯著繁華和時尚。細細看來,街頭的店名牌匾、廣告、標語及其他標志牌上的文字,字體風格都不太一樣,文字有簡體的,有繁體的,還有錯字、別字,甚至有破損字,比如“家具”寫成“家俱”, 雞蛋”寫成“雞旦”, “蘋果” 寫成“平果”,“停車”寫成“仃車”,“發屋”寫成“髮屋”(“旦”、“仃”是已廢止的簡化字;“髮”是繁體字)。有的商家為凸顯自己的個性,還把成語換成諧音字,如“以帽取人”、“衣衣不舍”、“一網情深”、“食全食美”。還有店名上的字掉了一半,沒有及時補上的……這些用錯的字,在城市文化風景里,就像人干凈的臉上沾有幾塊鼻痂,讓人看著很不舒服。

再看看出版物和廣電媒體使用文字的情況。中國編輯學會會長桂曉風,在2007年全國“出版物質量管理年”活動中這樣表示:現在的圖書和大眾媒介,幾乎每時每刻都在傳播著錯字、病句,嚴重程度是新中國成立以來前所未有的?！爸T侯”寫成“諸候”,“膾炙人口”寫成“膾灸人口”,“赤地千里”被解釋成“火燒了一千里”——圖書質量驚人下滑。一本《現代漢語大字典》差錯率萬分之十三;《咬文嚼字》對328種出版物進行檢查,合格率不足20% ,差錯率最高達到萬分之二十二?！柏毨ч_發”,“關閉機場跑道”,“初具雛形”——報紙平均每版出錯六處。在半年時間里,讀者從2000多種報刊中居然挑出各類病例上萬件。錯誤的類型主要是用詞不準,語意重復,邏輯混亂等等?！盎鹪釄觥钡摹皥觥背闪恕皬S”,“捉迷藏”的“迷”成了“謎”,“口蜜腹劍”為宣傳某口服液改成“口蜜腹健”,“刻不容緩”為達到宣傳效果換成“咳不容緩”——廣播電視成為文字差錯重災區。

難道像這樣語言差錯率直線上升的狀況,還不應該引起重視嗎?還算跟上新時期語言發展的潮流嗎?中華民族語言文字從祖先創造它開始,承載了幾千年的華夏歷史,它是中華民族文化的根,如今被華夏子孫如此這般待遇,讓有責任感的中國人有點坐不住板凳。更為嚴重的是,我們母語的地位被一天天削弱:一些商品的商標、說明書上英文標記比中文標記醒目;有的國產產品沒有中文說明;中文網頁里中英文混雜;相當數量的學生一味重視英語學習,忽視漢語學習;有的人對比較難辨的漢文字持蔑視態度,說守衛它太迂腐……我們的語言交流也遇到了挑戰。《長春日報》記者王新麗在一篇報道中說,家住綠園區的崔先生發現兒子在和同學通電話時說“學習文件”、“趴趴熊”、“潛水艇”、“天才”等等,他說他只聽懂了“天才”一個詞,其余一句也沒聽懂。后來經兒子解釋,他才明白“學習文件”的意思是看書學習,“趴趴熊”的意思是懶人,“潛水艇”是指沒水準,而“天才”不是原來那個褒義詞,是“蠢材”的意思。崔先生犯了愁,他愁的是孩子學得越多,自己倒聽不懂孩子說話了。

由此可見,漢語言文字應用不規范現象愈演愈烈后果也越來越嚴重。對這種現象如果不“咬”不“嚼”,不揭短,任其發展,那才是“本末倒置,太過迂腐”。

現代傳媒競爭激烈,工作要搶時間,出現差錯在所難免。這時特別需要拿出一種風度——自揭過失,鄭重道歉。這也是一種智慧,一種能力,一種對新時期語言發展潮流的順應。國內大型報紙 《新京報》,辦報第二天就在報紙顯著位置開辟了“更正與說明”、“社論批評”欄目,實行向編輯記者問責制,為所有媒體做出了表率。實踐證明,《新京報》以真誠取得諒解,拉近了與讀者距離,認錯糾錯使媒體公信度不減反增。認錯糾錯也是一種胸懷。學者易中天在《 <咬文嚼字>2008合訂本序 》中寫道:“有沒有學問不在這一兩個(錯)字,有沒有人品卻沒準真在這一兩個(錯)字。 學問是小,人品是大。所以,該認錯時就認錯!” 現在城市的公共服務業也在工作中實踐著規范語言文字的行動,昆明市一些公共服務行業做得就非常好。昆明市市政公用局請市民為公交設施糾錯別字,一字獎50元公交卡;園林綠化局請市民為全市八大公園、動物園、名勝區糾錯別字,一經認定,可免費游園。他們都展示了棄絕虛榮、塑造新我的氣度和胸懷,抓住了維護祖國文字尊嚴之本,也樹立了自己良好的形象。規范語言文字需要這種氣度,這種責任。

最后,用北京大學教授孔慶東的一句話結束此文:要恢復中華語文的風采神韻,必須從咬文嚼字做起。咬文嚼字,就是含英咀華,就是對我們五千年文化的最深情的守衛。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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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圖書和大眾媒介上文字差錯直線上升[N].人民日報,2007-02-01.

[3]“學習文件”“趴趴熊”孩子滿口時尚語愁了家長[N].長春日報.

[4]王愛軍. 認錯糾錯應當成為媒體的基本本質[J]. 新聞實踐,2009,(9).

[5]昆明市民可給公交糾錯別字一字獎50元公交卡 [EB/OL]. 昆明信息港.2009-11-06.

[6]幫公園找錯字 免費游園[N].云南信息報,2009-11-04.□(編輯/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