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 菊
近年來,諸多公司出現了集體“漂綠”的行為。
在環境會計的概念尚在探討階段,制度遠未成型之際,企業為環保所付出的努力,究竟是一次披著“社會責任和可持續發展”外衣的T臺秀,還是洞悉時勢后做出的一種戰略性考量?
現代企業的發展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時代,環保話題終于提到了財政部的議事日程。似在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繼相關高層在2009年底哥本哈根峰會上高調表態之后,一個關于“環境成本”的課題組也適時啟動。作為課題組的專家之一,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的王立彥教授接受了本刊記者的采訪。
源起:法規助推
興起于20世紀70年代的環境會計,作為環境問題與會計理論相結合的產物,從誕生之初就具有與眾不同的特質。較之于先有報表、后成報告的財務會計運作模式,環境信息披露報告則遠遠走在了報表之前。
經濟的發展與資源的消耗注定是一體兩面。當逐利的本性驅使著企業無暇顧及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時,強制企業為自身的行為埋單就成了政府責無旁貸的職能,這種職能可以追溯到1920年。福利經濟學的創始人庇古(A.C.Pigou)提出了“庇古稅”,即根據污染所造成的危害對排污者征稅,以圖用稅收來彌補個人成本和社會成本之間的差距,這也是最早的監管手段。此后,各種有關環境的法律法規一直貫穿于企業的發展歷程中,從這一角度來看,正是法規助推了環境會計的發展。
美國是最早進行環境會計信息披露的西方國家之一,迄今為止頒布了大量的環境法律,諸如《清潔空氣法》、《清潔水法》、《資源保護與回收法》、《綜合環境反應、補償和債務法》以及《超級基金增補與再授權法》等,基本形成了一個環境信息披露規范體系。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也要求上市公司在財務會計報告和財務分析中,考慮到環境問題導致的成本增加,定量披露環境成本和負債,并給出了相應的指導。
相比于美國和其他國家,日本的環境會計發展則具有更多的行政色彩。環境省作為環境會計的主導部門,制定了非常詳細的指導規范,甚至將需要披露的科目逐一列在了一份環境會計表中,供企業參照著完成環境報告。
近年來,中國的政府部門也陸續出臺了有關企業信息披露的各種指引,環境報告構成了整個社會責任報告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雖然指引并不具有強制性,但是超過一半的上市公司仍然按照指引的要求,選擇了主動披露。“只是環境會計不一定都跟財務有關,想將環境報告跟財務數據聯系起來不容易。”王立彥表示,中國的環境會計發展還處于初級階段,離規范性尚有一定的差距。
操作:環境成本
可持續發展與社會責任未免過于高屋建瓴,要想把環境會計納入到企業日常的會計體系進行核算與決策,環境成本無疑是最佳突破口。
簡言之,環境成本就是將企業在運營過程中對環境造成的影響(包括顯性和隱性的環境破壞)進行量化,進而明確企業為此所需承擔的經濟負擔。
“有些環境成本在現行的會計體系下很明確,諸如環境性的花費,計算在一起就是環境成本,只是在賬表體系內沒有進行科學的歸類;但有些成本則不是很好定義。”王立彥認為,環境成本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具體則表現為三種類型:第一種是狹義的環境成本、它與會計核算是完全一致的,即在本會計期間內發生的環境性費用,是對當期環境污染的清理或環境損失的補償。這種成本符合權責發生制的基本要求,表現為當期發生當期支出;第二種是對過去環境成本的當期支出,即在會計期間內發生的環境性費用是為了清理以前造成的環境污染,補償以前的環境損失而支付的;第三種則是對將來環境成本的當期支出,為將來可能發生的環境污染和損失準備相應的清理和補償經費。很顯然,第二種和第三種類型的成本都無法按照權責發生制來計量,雖然現金流發生在當下,權責卻發生在過去與未來。對于這一領域的問題,還有待于進一步探討。
相比之下,狹義的環境成本就比較容易操作了。只要在現有的賬表體系里對有關環境的成本與費用進行單獨列項,最后再匯總,就可以拿到從微觀到宏觀的財務數據。這樣分類將使環境信息更為清晰,有助于把環境報告做實。當然,其中必然涉及變更會計規范的問題,畢竟企業如何處理賬目還是要跟著規范走的。只是要想完成對規范的修改,恐怕尚需時日。
展望:戰略考量
如何確保企業在迅速擴張的同時努力降低環境成本,愈發成為各國政府甚至國際團體關注的議題。全球報告倡議組織(GRI)率先制訂了世界上應用最廣泛的可持續發展報告框架,設立了一系列原則和指標,供相關機構用于測量并披露其經濟、環境及社會績效。這個框架在一定程度上對企業產生了鼓勵和示范作用。
“其實企業常常把環境會計當成一個戰略問題來考慮,從這一角度來看,也就超出了單純的財務會計的范疇。”王立彥表示,雖然外部的監管環境、法律法規必不可少,但對于產權明晰的現代企業來講,必然會越來越舍得為環保花錢。畢竟企業是自己的,造成任何不良的后果,也終將要自己埋單。
這樣看來,與其揚湯止沸,確實不如釜底抽薪。于是,環保投資越來越多地被企業所采用。
當然,從信息披露的角度來看,環保投資在區分上還存在不小的困難。改進環境的投資不會單純地表現在環境上,往往帶來設備性能的提升,工藝流程的改進,以及資源消耗和環境污染的降低。雖然與環境賠償相比,數字不會那么精確,但是能讓企業在提高效率、節省開支的同時,完成環境保護的職能,確實是一箭雙雕的明智之舉。
財政部部長助理朱光耀在哥本哈根氣候峰會上曾表示,我國今年或將征收環境稅。
作為國家宏觀調控的一種重要手段,環境稅在世界上被諸多國家廣泛應用。從發展歷程來看,大體經歷了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從20世紀70年代到80年代初,主要體現為補償成本性收費,基于“誰污染誰負擔”的原則,明確排污者應承擔監控排污行為的成本,構成了環境稅的雛形;第二個階段從20世紀80年代至90年代中期。除了稅種的增加,在功能上也綜合考慮了財政的引導性;第三個階段從20世紀90年代中期至今;環境稅進入了迅速發展期。結合可持續發展的戰略目標,世界各國開征環境稅愈加普遍,環境稅費一體化進程也不斷加快。
相比之下,中國的起步有些緩慢,目前具體稅率和征收范圍尚在討論之中。對于環境稅的開征,王立彥認為,計稅基準的公平和確鑿問題值得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