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剎車

□阮永興

一件很小的事，男人和女人又爭執(zhí)起來。女人氣急敗壞地說，咱們離婚！男人也嘴硬，離就離！于是，兩人坐上家里的那輛破面包車就向鎮(zhèn)上的民政局開去。其實(shí)，男人也很清楚，這些話都是氣話，兩人到鎮(zhèn)上轉(zhuǎn)一圈就沒事了。

汽車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開著，馬達(dá)很響，像一頭老黃牛似地喘著粗氣。男人想，這車有點(diǎn)像他們的婚姻，雖然頗顯沉重可還開得較為順手。前面就是一個坡，坡陡且險，一邊就是高達(dá)數(shù)丈的高坎。開過這個坡，就上了通向鎮(zhèn)里的大路。不過，每次開車經(jīng)過這個坡，男人總是有點(diǎn)擔(dān)心，唯恐那車會在此罷工，在這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那可是一件極大的壞事。

男人減低檔位緊踩油門，那輛破車就嘶吼著向坡上沖去。可令男人擔(dān)心的事還是發(fā)生了，車子猛烈地一震，竟然在半坡上熄了火。盡管男人連續(xù)幾次點(diǎn)火，可那車卻是一點(diǎn)也沒反應(yīng)。車子失去了動力，迅速地向后溜下去。男人連忙把剎車踩死，拉起手剎，然后對坐在副駕駛座的女人說，待在車?yán)飫e亂動，他下去看看。

男人不懂得修車，他只是想看看周圍有沒有車子經(jīng)過，如果駕駛員不會修車，至少也可以把他們的破車拖離險境。男人跑上坡去看，沒車開來，又跑到車后去看，可這交通不便的地方只有他們孤零零的一輛車子。女人在車?yán)镒彩怯魫炛翗O，就隨手往旁邊使勁兒一揮，以發(fā)泄心中的怨氣。這時，女人感到車子竟有了些移動，而且越來越快。原來她剛才不小心碰到了手剎，把手剎給碰了下去，這破車的手剎也不是那么好使了。這車朝著一旁的高坎倒溜下去，再繼續(xù)下去車子就會掉下高坎。女人不敢多想，只是在車內(nèi)驚恐得大喊大叫。

男人正站在車后的不遠(yuǎn)處眺望著，看到車子快速地朝高坎溜去，他一邊沖過來，一邊大聲地對女人喊道，在車內(nèi)待著別動！女人在反光鏡里看到車子離高坎只有半米距離了，嚇得閉上了眼睛。可隨著男人的一聲大喊，車子使勁兒地晃了幾下終于停了下來。女人懸著的心也終于放了下來。

可男人的那聲喊叫到底讓女人不放心，女人在車?yán)飸?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你怎么了？過了一會兒，車后面才傳來男人痛苦的聲音，說是剛才在車輪下放石塊時被車碰了一下，沒什么大事。可男人馬上又說道，你待在車?yán)飫e動啊，防止車溜，這車還停得不太穩(wěn)，我得在后面看著。也許是因?yàn)閯偛排鲎驳耐纯啵腥说穆曇麸@得很低沉。可女人相信男人所說的話，就乖乖地待在車?yán)镆粍右膊桓覄樱谶@時男人就是她的主心骨。

男人告訴女人，在這里是不太等得到別的車子的，還是打電話報警救援吧。于是，女人便從口袋里摸起手機(jī)來，可隨著她身體的晃動，這車也輕微地動了幾下。車后傳來一聲男人低沉的呻吟聲。女人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急切地問男人。可男人依舊平靜地安慰她，說是剛才碰傷的地方又碰了下，有點(diǎn)痛。在男人的催促下，女人撥通了報警電話。男人依舊叫女人待在車?yán)飫e動，只是讓她陪他聊天，于是，女人在車?yán)镎f著，說的大多是對男人的不滿。男人倒不插話，只是女人問得大聲了，有時才有氣無力地應(yīng)一聲。

救援車很快來了。可一下車，那幾個警察都驚呆了。他們也是囑咐女人待在車?yán)飫e亂動，然后連忙用粗繩系上他們的車，慢慢地用救援車把它拖到一旁安全的地方，再把他們的車固定住。

警察急急地朝男人沖去，女人這才意識到發(fā)生了大事。跳下車，她沖到了男人身邊，只見男人的一條腿不規(guī)則地彎曲著，而下面是一大灘鮮血。警察說男人剛才把腿伸到了車輪下才阻止車掉下高坎。女人沖著男人哭喊道，你為什么那么傻，不會用石頭塞到車輪下？！男人疲倦地睜開眼，低吟著說，剛才來不及，想也沒想便用上腿了。雖然冒著冷汗，可男人的臉上卻流露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