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小龍,曾曉麗,賴 欣
(華中科技大學 哲學系,湖北 武漢 430074)
休閑的分析
萬小龍,曾曉麗,賴 欣
(華中科技大學 哲學系,湖北 武漢 430074)
休閑生活僅是讓過這種生活的人具有走向高尚的可能性,而非必然性。休閑的兩個基本要素是閑暇的時間和自在的心靈狀態。休閑有層次性而休閑活動有可分類性:現代科技僅是休閑社會的要素而非一般休閑的要素;金錢(物質條件)是社會性休閑活動的要素而非一般休閑活動的要素。休閑產業的可能性是促進社會性休閑生活,其不可能性是并不能直接提升純私人性的休閑生活。休閑社會的休閑必定是以個體性為前提的,素樸休閑社會觀視休閑活動為對現代科技外在屬性(即過分張揚的功利性)導致的人性失衡的補充和規正,而成熟的休閑社會觀視休閑活動為對現代科技的內在屬性(即相互協調的科學性與人文性)的邏輯展現的必然。
私人性休閑;社會性休閑;個體性休閑
我們對休閑問題的研究時間很短,本文對休閑的哲學分析主要為國內的主流研究提供補充,更精細的分析還有待于今后的艱苦工作和良好機會。
對休閑的概念分析包括對休閑的意義研究、對休閑基本特征的概括和對休閑的目的與結構的考究。
1.關于休閑的定義,我國大陸比較有代表性的觀點有:(1)馬惠娣認為:休閑是指在非勞動及非工作時間內以各種“玩”的方式得到身心的調節放松,達到生命保健、體能恢復、身心愉悅的目的的一種業余生活。[1](p55)顯然,這種觀點認為休閑是一種生活。(2)溫建德:休閑,就廣義的來說,即Recreation,指個人在其可自由支配時間內進行的一切活動,人們在其中得到自由的感受。狹義的指Leisure,即日常休閑活動。[2](p209)顯然,溫建德認為休閑是一種活動。(3)還有學者認為,休閑成為休閑的必要條件是:(a)足夠的閑暇時間;(b)心無羈絆的心靈狀態;(c)休閑主體的自主選擇。
從上面三種分析可知,休閑是一種身心愉悅的生活或活動。然而,休閑如果是一種活動或是一種生活,那么當我們說“休閑活動”或“休閑生活”的時候,就變成說“某種生活生活”或“某種活動活動”。顯然,這是一個語法錯誤。也就是說,稱休閑是一種生活或一種活動,僅是一個比喻而非嚴格定義。
有人也許會反駁說,我們有時會說“讓我們去休閑休閑”,顯然,這里的“休閑”是動詞。不錯,但這是將非動詞在口語中動詞化,好比“用微波爐波一下這盤冷菜”的“波”。
再就是,休閑是對英語“Leisure”或法語“Loisir”的翻譯,而這兩個西文詞是名詞(意為“空閑,閑暇,悠閑,安逸”)或副詞(意為“從容不迫地”)或形容詞(意為“空閑的,”)。
總之,“休閑”就其嚴格的學術意義看,它是一個名詞、副詞或形容詞,而非動詞。因此,休閑只能被定義為從事某種生活或活動所具有的時間閑暇性、身心愉悅性和選擇自主性等屬性或狀態。
潤光養生美容酒是中醫養生美容專家李潤光教授在祖傳養生美容寶典《回春部》的基礎上,結合現代中醫養生美容理論研制出來的一種可供內服、外用的酒劑。它主要由烏梅、桂圓肉、枸杞、陳皮、黑棗、茯苓、佛手、羅漢果、山楂、花椒等中藥經露酒浸泡制得。前期,本課題組已對其急性毒性以及抗炎鎮痛作用進行了研究,結果表明該酒的臨床常用口服劑量是安全的以及該酒具有顯著的抗炎鎮痛作用[1]。本研究利用30天喂養試驗評價該酒的亞急性毒性,為進一步開發利用該酒提供基礎。
2.明確了休閑是一種屬性,我們就可進一步分析休閑的特征了。休閑不是一種活動,那么從中文詞的構詞來看,休閑之休就不大可能是“休妻”之休的動詞,因而就不大可能如于光遠先生所說的是把閑“休掉”,[3](p42)而很可能是“休與閑”之結構。就好像面對西語詞“Science”難以在中文語詞中找到一個現成的詞與其對應,而把“科”與“學”合而造出新詞“科學”那樣。“休閑”也應該是在無法用現成的詞來表示“Leisure”時,將兩個相近的單詞“休”與“閑”組合而成為“休閑”的。但須注意,這時組合而成的“休閑”的意義應該是一種新生成的這種復合詞的整體意義(即Leisure的意義),而不是傳統中文中的“休”的意義和“閑”的意義的簡單復合。[1]好比“科學”就是“Science”的意義,而不僅是“分科而學”的意義。因此,休閑作為一種屬性,相對于“勞碌”、“繁忙”等屬性來說,它是褒義的。但是具有休閑這種屬性的生活(或活動),即休閑生活僅是讓從事各種生活的人走向高尚的可能性,而非必然性。也就說,休閑生活不等于高尚生活。
在這里,許多國內學者(包括他們引用的那些西方學者)可能都犯了一個錯誤:即他們誤認為休閑生活必然導致人性的高尚化的提升。之所以犯這個錯誤是因為他們把休閑僅是一個“好”的屬性錯當成了一項好的“活動”。好的活動可以用后果論來評價,好的生活就是高尚生活,但具有好的屬性的活動不一定就有好的活動后果。一個外貌美麗的女子不一定就有好運,所謂“紅顏薄命”。從分析哲學角度看,是過于強調了語義和語用分析,而忽略了句法分析。
3.讓我們回到古典。亞里士多德說,休閑是哲學、藝術和科學誕生的基本條件之一,但亞里士多德在這里可能沒有說出的是,休閑也是巫術、色情和迷信誕生的基本條件之一。中國古代圣賢曾認為,人得溫飽然后才知廉恥;但孔圣人也說過,飽暖而思淫欲。況且勞動也是哲學、藝術和科學誕生的基本條件之一,而且是首要條件。
因此,相對于“勞碌、繁忙”等屬性,“休閑”是具有正面意義的。但休閑生活,相對于“消遣生活”具有正面作用,而相對于“修閑生活(這才是修身養性!此修非彼休!)具有負面作用。總之,休閑生活作為人的本性的一種生活,對比于勞動生活作為人的本性的另一種生活,是中性的。為了迎合服務性社會的到來,而抹殺休閑生活的兩面性,這種學術研究是不夠嚴肅的,按照這種研究的成果制定政策是要出問題的。
進一步說,正是因為休閑作為屬性是褒義的,所以具有休閑這種屬性的活動的正負兩面性是不對稱的,休閑活動對人的身體健康與心靈升華是主要的方面。不過,某些國家街頭泛濫的“休閑屋”中的色情活動應該也是一種休閑活動,因為它也符合休閑活動的基本要素和基本功能,但它體現的是休閑對“勞碌、繁忙”的否定性,而不是對之的辯證否定的超越性,所以它至多是低級的休閑,而不是休閑的主流。忽略了休閑活動的負面性其實是忽略了矛盾的雙方各以對方為自己存在前提的辯證法,而抹殺休閑活動的正負兩面性的不對稱性是忘記了任何矛盾都有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的差異的辯證法。
休閑生活的基本要素,有的學者認為閑暇的時間、技術和金錢是三要素,[2]有的學者認為是自由空間、自由時間和自由資本;[4](p72)但另有些學者卻認為休閑生活“享受悠閑的生活是不需要金錢的”,而推舉陶淵明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休閑之境界。[1]為什么不同的學者對休閑生活的要素的認識有如此大的差異呢?我們認為,其原因是缺乏對休閑生活的細致分析,休閑生活應該分層分類。休閑與休閑生活的問題是一個由來已久的歷史性問題,但社會性休閑與休閑社會是當今社會特有的新問題。
總結各方面的資料,學者們基本認為“閑暇時間”是休閑的必要條件之一。
我們認為從無羈的心靈狀態和休閑生活中主體自主選擇兩項,可以概括為另一個最少的必要條件即心靈的自在狀態(如果說自由就要求過高了,那是高級休閑即修身養性的必要條件;如果說自主就要求過低了,那是消閑的必要條件),即獨立的人格。閑暇時間和自在心靈狀態這兩個條件結合起來是休閑的最小充分條件。雖然自在心靈狀態是涉身的,但身體受限并不是否定休閑的充分條件,殘疾人也有豐富多彩的休閑生活。而空間也不是否定休閑的充分條件,在反動勢力的獄中共產黨員照樣能歌能頌。金錢基礎不是所有休閑的必要條件,但是社會性(Social)休閑的必要條件。私人性(personal)休閑并不一定需要金錢,筆者通常的休閑方式就是在假期不受干擾地睡覺與冥想。既然休閑都要個體心靈的自在,那么任何休閑都是個體的(individual)但不一定是私人的。所謂的集體性(collective)休閑也必定是以個體性為前提的。
廣泛推崇的陶淵明式的休閑,如果是建立在獨立的人格基礎上的,那么是一種私人性而非社會性的休閑;如果不是建立在獨立的人格基礎上的,那么就是隨波逐流的偽休閑。而在文革中對“休閑生活”的普遍抵制,其實是出于將社會性生活與集體性(collective)生活概念混淆。
總之,在當今社會,沒有個體性基礎的所謂集體性休閑都是虛假休閑,其實是對人的自由的壓迫;而離群索居的私人性休閑可以存在,但難以持續。
金錢作為社會物質交往的一般等價物,自然就成為社會休閑的重要條件之一,但有金錢如果沒有心靈的自在,仍不能進行休閑活動,沒有錢但心靈自主的窮人倒是可以做私人性的(也是個體性)休閑,但無法做社會性的休閑。休閑古來有之,但社會性休閑必然出現在商品交換的社會。當今社會是商品經濟高度發達的社會,因此當今休閑活動的社會性特征更為顯而易見,有時甚至會掩蓋非社會性的私人性休閑的特征。所謂的服務業的興起導致休閑業的興起實際上是導致社會性休閑的興起。
從社會性休閑的繁榮到休閑社會的成熟仍然是一個質的飛躍。我國即將進入的“休閑社會”其實是社會性休閑繁榮的社會,而不會很快進入成熟的休閑社會,西方發達國家現在也僅是社會性休閑比較繁榮的社會。而成熟的休閑社會不僅是休閑業(或服務業)占GDP的比重達到了某個標準,而是對非社會性的私人性休閑和非私人性社會性的個體性休閑同時具有足夠寬容的發展空間和機會的社會。即使進入了社會性休閑繁榮的社會,在達到成熟的休閑社會的過程中可能仍會走許多彎路。這些彎路不僅是指黃賭毒式的低下的休閑方式的社會泛濫,更嚴重的是充斥各種既非個體性也非私人性的所謂集體性休閑的假冒偽劣的社會性休閑。
區分私人性休閑和社會性休閑,區分個體性休閑與集體性休閑,既是休閑理論創新的必須,也是休閑實踐發展的必然。
休閑產業的發展,其實質是社會性休閑的擴張。因此從休閑本性推出的社會性休閑的優越性和局限性,必然會顯現為休閑產業的可能性與不可能性。
我們這里說的休閑產業,不是指產業本身具有休閑的特性,例如輪休耕種制下的農業;而是指可以給人們提供休閑生活的產業。休閑產業產生的充分條件是:社會性休閑的較充分發展加現代科技的充分發達。休閑產業產生的必要條件是:社會物質產品比較豐富,人們在滿足基本生活需要的必要勞動之外普遍有閑,這種普遍有閑可以發生于整個社會中的某個階層的人群中(例如清明上河圖所描繪的北宋汴梁),也可以是在整個人民大眾中(如后現代社會)。因此科學技術既不是休閑的必要條件,也不是社會性休閑的必要條件。但科學技術是社會性休閑活動發展為產業的要素:(1)科技的發展,導致人們普遍有閑,而不是某個社會階層的局部普遍有閑,科技為休閑產業提供消費主體。(2)產業化體制上是科技體制的延伸,科技是休閑產業化的保證。(3)科技的發展,導致豐富多彩的休閑方式的創新,為休閑產業化提供物質客體。
(1)休閑本性上是主體的自在、自主與個性化,產業本質上是劃一,整體化,這是休閑與產業的內在矛盾。這種矛盾極易導致產業化的異化,即把休閑產業化、集體化而非個體化。(2)休閑主要目的是提升人的精神世界,人的精神世界的改善有內在的不確定性,而產業的發生發展要求高的明晰性和可靠性,這是二者的外在矛盾。這會導致將產業休閑化,即使產業發展喪失可持續性,最終導致休閑產業的破產。(3)如上所述,休閑產業化主要促進的是人們的社會性休閑,但人們的休閑方式除了社會性外還有私人性的,過多強調休閑產業化會扼殺人們的私人性休閑生活。
但是,休閑產業的發展的確能在總體上提升人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態,并且朝著節約物質消耗的方向發展。
在休閑產業社會,休閑產業作為非休閑(物質生產)產業的補充,作為科技功利性過度擴張導致的人性困境和文化斷裂的彌合。而在休閑社會,休閑活動(包括產業化和非產業化的)是現代科技的內在本性(即相互協調的科學性與人文性)的外在展現。也就是說休閑生活是現代科技社會內在邏輯發展的必然,而休閑產業是這一邏輯發展過程中的十分重要的環節。
科技發展的目的本身并不是追求對更多的物質資源的掠取和控制,而是追求知識。科技所求的知識并不比宗教和哲學更深刻,而是更可靠。更可靠的原因并不是因為科學家比哲學家或神學家更聰明,而是因為科學理論與實驗的研究具有更高的可驗證性。這種高的可驗證性不僅反映在其陳述的邏輯可證偽性,還反映在所研究對象性質的簡單性。科學通過這種方法每次取得了一點膚淺而微小的但可靠的知識,經過幾百年的積累達到了今天的驚人的成就,這是科學發展的長期的高效率。技術將這些知識運用于人們的日常生活,而市場經濟對效率的追求使得科技與經濟發展結成聯盟,并迫使人們走上了越來越快的發展之路。另一方面,物質的規律比心靈的規律具有更大的簡單性和確定性,因此科學通過優先認識物質規律而最終達到對心靈規律的認識;技術通過優先改善人們的物質生活來提升人的精神生活。但市場經濟讓這種速度過快了,心靈難以承受。因此,科技發展并不是不顧人性,科技發展導致的物欲橫流也不是科技本身的本性(追求可驗證性高的知識),而只是他的一個副作用。另外,在科技產生之前和之后,人們嘗試過許多其他方式來推動人類的發展。宗教試圖通過優先提升人們的精神狀況再帶動人的全面發展(包括物質世界的發展),但因為心靈具有太弱的可靠性而失敗了;哲學通過優先提升人的“理性”來帶動人的全面發展,但因為人的理性本身缺乏高的可檢驗性,這種方式的效果也落后于科技。
人們今天的身心不平衡,在許多方面其實是對科學技術優先提升人的物質生活再帶動精神生活等方面的全面發展的過程中精神發展滯后性的埋怨,這種對所謂的急功近利的科技理性的批判自身才是真正的急功近利者。回到過去的方式能給人們帶來暫時的心靈安慰,但并不能解決人們面臨的根本問題。
休閑產業的目的是通過高度可驗證性的科學方法與體制(產業)直接提升人的心靈世界的活動,所以休閑產業發展如果成功,將是科技內在本性的邏輯展開的關鍵環節。
當然,正如我們在前面所說,休閑產業促進的是社會性(當然也是個體性)的休閑生活,并不能直接提升純私人性(當然也是個體性)的休閑生活。這些純私人性的休閑生活內含的私人性精神的提升,仍然需要私人化的活動。休閑產業大發展的初期必然會遏制私人性的休閑生活的存在,而人們對純私人性的休閑生活的需要并不會減少,有時甚至會以極端反叛的方式呈現,這是理想的休閑社會整體上必需考慮的。盡管如此,休閑產業的發展無疑在整體上對人精神生活的提升將起到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作用。
[1]馬慧娣.人類文化思想史中的休閑[J].自然辯證法研究,2003,(1).
[2]溫建德.論休閑[J].中國科技信息,2005,(14).
[3]于光遠.論普遍有閑的社會[J].自然辯證法研究,2002,(1).
[4]鄭憲春.論休閑追求的崇高境界[J].求索,2007,(9).
B821
A
1003-8477(2010)02-0091-03
萬小龍(1964—),男,哲學博士,華中科技大學哲學系教授,博士生導師。曾曉麗(1973—),女,華中科技大學哲學系博士生。賴欣(1978—),女,華中科技大學哲學系博士生。
責任編輯 高思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