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長青 高迎春
(1.赤峰學院 初等教育學院,內蒙古 赤峰 024000;2.伊犁職業技術學院,新疆 伊寧 835000)
時代背景下的多向度審視
——從高陽與《胡雪巖》談起
夏長青1高迎春2
(1.赤峰學院 初等教育學院,內蒙古 赤峰 024000;2.伊犁職業技術學院,新疆 伊寧 835000)
人們說教師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其實作家更是人類靈魂的揭示者。它不僅塑造文學形象啟迪人的心智,更通過敘事塑造藝術形象讓讀者從中讀到作者自己。這種通過小說這面鏡像照見讀者也照見作者的“看”與“被看”,是文學帶給人們的最微妙的樂趣。
高陽;《胡雪巖》;看與被看
縱觀中外文學作品,最感人心者莫乎動人心性的作品。它們首先以精彩的敘事緊緊抓住讀者,讀者會進一步關心作者的創作意圖、關心創作者本身,而眾多讀者的閱讀興趣,又會激發批評家的興趣,這種文學和后文學現象給我們提供了多向品評的審視空間。這種多向性是文學作品的特殊藝術性所在,我們據此可以進行多向度的人文解讀。這種通過小說這面鏡像照見讀者也照見作者的“看”與“被看”,是文學帶給讀者的最微妙的樂趣。
這種塑造與被塑造,是以小說為鏡像所呈現出的“讀者‘看’小說,欣賞小說,突顯自己的品味素養,更從小說中呈現的作者個人的‘被看’”。但要說明的是,這里談的不是批評家與作家作品,而是普通讀者與作家及作家作品的關系。當今的批評家在指導讀者閱讀上已經越來越找不到感覺和方向,對于當下的文學流行與文學走向失去了話語的主動權,所謂主流批評的被邊緣化,因此讀者的閱讀興趣和關注程度反而引導批評家的批評。這里我們以高陽和他的小說《胡雪巖》為主線來做一展示。
高陽的長篇巨制《胡雪巖》鋪敘了晚清一代巨賈發跡至富,由盛而衰的傳奇性經歷,展現了這位亦官亦商的“紅頂商人”盛衰史。這部小說在20世紀90年代初期被中國商人視若珍寶,從而引發了關于商人“胡雪巖”的文學熱,一度有許多作家進行有關胡雪巖的文學創作。而讀者的熱情是引發作家創作的主要因素。人們不僅關注小說中的人物命運,更關注小說中事件的成敗,從中吸收經驗,汲取教訓。也再次引發文學的實用性,社會性的關注。
解讀一部小說可以有多種角度,一般看小說我們最關注的是人物。正因為我們關注小說的文本意義,所以我們關注小說的人物命運。小說開篇以另一個角色王有齡的眼睛來向讀者展示、讓讀者看到胡雪巖是“二十歲左右的少年……只知道他叫‘小胡’。小胡生的一雙四面八方都照顧得到眼睛,加上一張常開的笑口,而且為人‘四海’,所以人緣極好。”“有時很闊氣,有時似乎很窘,但不管如何總是衣衫光鮮,象這初夏的天氣,一件細白夏布長衫,漿洗得極其挺括,里面是紡綢小褂褲,腳上白竹布的襪子,玄色貢緞的雙涼鞋。”小說中一出場的“胡雪巖”讀者也通過王有齡的眼睛看到的是一個“精明強干,樂善好施,慧眼仁心,手腳勤快”的青年。一個鮮亮的人物。
作家鐘源筆下胡雪巖:“中等個兒,沒戴帽子,長掛臉,尖下頦兒,濃眉,眉梢上挑,細長眼睛,眸子亮而有神,高鼻梁,鼻翼比一般人大,厚實的雙唇上方,蓄有“一”字形整齊、漆黑的唇髭。他身著黑色長袍,腰身筆直,步履輕盈。實實在在說,這個人并不英俊,但別具風度。一條街道上,走著一位中年人。他中等個兒,沒戴帽子,長掛臉,尖下頦兒,濃眉,眉梢上挑,細長眼睛,眸子亮而有神,高鼻梁,鼻翼比一般人大,厚實的雙唇上方,蓄有“一”字形整齊、漆黑的唇髭。他身著黑色長袍,腰身筆直,步履輕盈。實實在在說,這個人并不英俊,但別具風度。”
兩位作家依據社會傳統心理,從五官到衣著向讀者展示了品貌端正、衣飾整潔、相貌堂堂,一臉富貴相得人物——“長掛臉,尖下頦兒,濃眉,眉梢上挑,細長眼睛,眸子亮而有神,高鼻梁,鼻翼比一般人大,厚實的雙唇(鼻直口方、厚實的鼻翼,是為人厚道、財運好的相貌)”,而人緣好又是經商成功的第一要素——“小胡生的一雙四面八方都照顧得到眼睛,加上一張常開的笑口,而且為人‘四海’,所以人緣極好”。這樣相貌、品性的人定會成大事!這種對文學作品中的人物的關注,一是表明人們的審美意識,二是表明從眾對一種人格的向往。什么樣的人?會成就什么樣的事?
二是看作品帶來的商業經驗及社會價值。《胡雪巖》這部小說時間相跨幾十年,歷經近代中國最復雜的歷史時期——中國近代史,所涵蓋的各個方面的文化歷史內容在大作家高陽的筆下,表現得洋洋灑灑,文化意蘊濃厚。
其中官商文化,是當時所有文學作品中表現最形象,最富于寫實性的。在20世紀80—90年代正逢中國改革開放發展經濟的緊要關頭,越來越多的人關注商業,關注商人。不僅因為這個行業賺得的巨額財富,更因為商人在獲取財富所表現的智慧以及在經營中帶來的商業文化對社會生活的影響。生活狀態和生活形式的變化、生活質量和生活空間的變化等等,都使得人們在今天重新看待自己身邊的一切。商人在我國社會各個領域發揮著重要的作用,中國商人的地位越來越高。小說《胡雪巖》的流行被熱捧正是這一社會狀況的體現,適應大陸的時代話語:經商。小說中表現的經商途徑及經商之道、商官交往之道被眾多商人奉為“寶典”,給當時的中國大陸十幾億人帶來了活生生的“商業經”。
胡雪巖的為人經商之道:“不招人妒是庸才……可以不招妒而自己做的招妒,那就太傻了。……做事要做的不露痕跡。”
“今日之果,昨日之因,莫想過去,只看將來。今日之下如何,不要去管它,你只想著今天我做了什么,該做些什么就是了。”
“銅錢銀子用得完,得罪一個人要想補救不大容易。”
“人同此心,撿現成的要看看,于人無損的現成的好撿,不然就是搶人家的好處,要將心比心,自己設身處地,為別人想一想。”
然而歷史上的商人和胡雪巖所處時代的商人確實起起伏伏,有時甚至在社會的夾縫中生存。胡雪陽對高官的巴結就是夾縫中生存的極好例證。因為古代中國,以農為本,把“重農抑商”作為治國方略,商業經濟得不到自由發展,力量脆弱。近代西方列強入侵,民族工商業備受壓制。建國后的三十多年間,在指導思想上把市場經濟看作是資本主義制度下特有的經濟形態,陷入了理論誤區。所以使得中國的商人歷來就有奸詐的惡名,民間的極端例證也昭示商人的奸佞惡果。《太平廣記》記載:某年大旱,數月無雨,廬陵商人龍昌裔囤米千斛,待價而沽,又撰禱文,求神一個月內不要下雨。這個沒良心的奸商在回家的路上就被雷電擊死,人們還發現了他的禱文。龍氏不但自身死有余辜,成為千夫所指,而且連兒孫的功名也被革除。《胡雪巖》的可貴之處挖掘了商人商業的正面實例,對那些“世人皆以為沾滿銅臭味的商人,寫的不落凡俗”。
《胡雪巖》小說的熱銷,自然帶來它的社會性的閱讀影響,進而又影響了評論家的專業解讀,及文化上的研究。評論家首先關注的是作者,這是一般讀者所不關心的。
高陽(1926—1992),臺灣已故著名作家。本名許晏駢,字雁水,筆名郡望、吏魚。大學未畢業,入國民黨空軍軍官學校,當了空軍軍官。退伍后任臺灣《中華日報》主編,還一度出任《中央日報》特約主筆。高家世代書香,因文采和家族品德被朝廷褒獎。嘉慶親賜“七子登科”“榜眼及第”“傳臚”“五世同堂”,慈禧頒授“福壽龍虎”。高家人秉性沉穩保守,嚴謹而正統。而小說中對人物王有齡的大力飆揚,正顯現了作者的這一傳統文人學士思想的性格。
再去解構小說中高陽贊賞胡雪巖的精明、靈活,善于理財經商,為人八面玲瓏,也欽佩胡雪巖的寬厚大度、豪氣果敢的原始情懷。小說在寫胡家被抄之時有人勸胡雪巖夾帶些細軟出去,被胡斷然拒絕,一個充滿豪氣的大丈夫生生的躍在紙上。然而生活中作者高陽卻率性而為、輕財任俠。四十歲以前的高陽一直獨身生活,揮金如土,而且債務重重,他的稿費每每超前預支,高陽自己生前就說過“稿債猶如印子錢般”催著他。據說高陽辭世后,只留下84部巨著,還有那不知到何時才能靠版稅還清的巨大的債務。像極了失敗后的胡雪巖,這也印證了“藝術角色都有創作者自身的影子”。
小說中對女性身份和社會地位的也大膽重新界定。高陽在小說中寫了很多個性鮮明的女性——富貴大戶里的女主人,勾欄中的女性,漁家的獨女,抑或江湖上的女子,對愛情、對生活大膽執著。高陽在這部小說中以獨特的角度重新購置了女性的社會地位和個性形象,富于女性家庭及社會的主導權力,這是作家大膽超群之處。女性(螺絲太太)在家庭中勤奮、果斷,積極有權勢。勾欄女(阿巧)嫵媚多情,對愛情大膽追求,她們可以出嫁給達官貴人做妾。漁家女(阿珠)樸實靈秀,對愛情熱烈大膽表白,一往情深。江湖女子(七姑奶奶)癡心執著、果決熾烈,有見識,有膽識。這些女性超出了傳統意義上的女性概念,作者賦予她們新的形象,新的思想,新的生活。
應該說高陽有戀姊情節,他的母親去世早,高陽的姐姐對他的關心較多,姐姐對他的期望也最高。所以他對女性贊揚性描寫是出于一種真誠的愛在其中的。
好書,好作家,好讀者讀。卞之林有一首詩,這樣寫到:“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讀者看的是小說,被看的是作者,而讀者誰說不是也是被觀看的對象呢。我們從《胡雪巖》中看到了商人的故事,看到了高陽筆下歷史上的胡雪巖,看到清廷的普通官吏和朝中高官重吏;更看到了水鄉的生活、為商的生活,領略了美女、觀賞了俊男;凡事我們感興趣的就是我們喜歡的。這無疑看出了讀者自身的道德、文明與涵養。《胡雪巖》的受眾一方面是經商者,一方面是文學愛好者,還有就是專業評論家;文化層次參差,個性男女不同,但一定成年人居多。人們把它界定在通俗小說的范圍之下。甚或十幾億人都去關注,小說又被改變成電視劇。因為其關注度,又使得多種媒體多方關注。
舉個相反的例子:《讀書》雜志的讀者卻很有限,聚集的是文化及理論層次較高的人,主編汪輝說“我們希望有越來越多的人讀《讀書》,可是為了贏得讀者,要將雜志編得像流行刊物一樣,那我也不必要做這個編輯了。”這種定位一是雜志的宗旨,二是辦刊物人的初衷導向。因為這個雜志一不是文學刊物,二不是一般性娛樂雜志;它是理論與學術兼備的知識性、學術性刊物。
若用文學作品來對比也會顯而易見:現在來讀郁達夫的《沉淪》與錢鐘書的《圍城》的讀者群絕對不是普通的大眾。
同一個作品,不同角度的不同讀者的解讀必定存在著模糊性、差異性。而不同的學識修養的觀賞又呈現出雅與俗、高與低、深與淺的印象。觀看是一種需要,被看亦是一種需求。我們應該賦予每個人觀看的自由,也應該給予每個人被觀看的理由——其實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是習慣被人觀看與評說的,他們渴望被尊重,他們渴望被關注,只是有的欲望強烈,有的欲望平淡,更多人則是在現實面前保持著一份沉默的無奈。高陽也是一個喜歡被人關注的人,他的寫作有理由引起喜歡文學的人的關注。
文學作品中對形象的描寫是為觀賞者服務的,作者是第一個觀賞者,但他同時又是一個被看者。讀者又必在首先考慮的被看者之列,在看與被看之中讀者作者會有雙重的多重的收獲。要確立好看與被看,首先要明確看什么,怎么看,為什么去看?看要看自己喜歡的,時尚的。但有的時候不一定能夠看到自己喜歡的或者想看的。再有就是怎么看?是否真像張愛玲在香港對上海人所說“好人愛聽壞人的故事”。但我們肯定愿意看有趣的故事,有趣的人物,更有有趣的景致。是懷著悲憫去看,還是持批評的態度去看。相信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結論。
為什么去看?有用去看,隨波逐流,經典必讀;還是不得不看,因為無所看。這又流露各種看客的不同心態。我們因為作者而看小說,那我們會讀到作者;但作者也會因為讀者的讀來看讀者的心態、性別、興趣、修養及文化知識含量。
都說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不同讀者眼里有不同的林黛玉,相信不同的讀者眼也有不同的胡雪巖或其他的文學或歷史人物。但是看與被看者必有愿望的落差,這也是造成距離的原因。高陽、鐘源小說后其他文字的被解讀是否也有誤讀的成分,到什么程度,需要讀者盡力去貼近作者和歷史人物以及當時的歷史環境。而從另一方面來說,假如我們在看小說時有何心得,也大可不必因為擔心看的有些偏差、有些片面而羞于出口。其實,作者對于我們對他們的看法的關心程度,絕不亞于反過來的情況。原因顯而易見:如果沒有我們的看,他們也就不存在了。
[1]高陽.胡雪巖(上,中,下)[M].北京:中國友誼出版公司,1986.
[2]袁亞平.胡雪巖故居尋覓[N].人民日報(海外版).2002-07-22.
[3]黃禹康.百年豪宅話滄桑——走進杭州胡雪巖故居[J].城建檔案,2008,(6).
[4]夏婷.《胡雪巖》中女性的愛情觀[J].世界文學評論,2006,(1).
[5]鐘源.胡雪巖(上,下)[M].珠海:珠海出版社,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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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2219(2010)03-002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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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長青(1963-),女,內蒙古赤峰人,北京大學現當代文學訪問學者,赤峰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語言與文學;高迎春(1976-),女,新疆伊寧人,北京大學中文系進修教師,伊犁職業技術學院基礎部講師。
(責任編校:周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