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談日語擬聲詞的漢語翻譯

西南大學 譚建川

在日語中，擬聲詞是一類極具特色的語言表現形式。它數量眾多，語感細膩，能生動、形象地表現事物，給讀者或聽者以最直觀的感受，具有很強的感染力。但是由于其體現了日本民族獨特的聽覺模擬特點以及文化心理、生活習慣等，往往成為日譯漢過程中較難以處理的語言表現形式。本文從筆者學譯日語擬聲詞的幾點粗淺體會出發，探討日語擬聲詞漢譯時必須注意的問題，以供大家在翻譯時參考。

一、從擬聲方法的相似度來看

所謂「擬聲語」，即「宓際の音をまねて言葉とした語」，是模仿自然界各種聲音的詞，包括人物的嘻笑怒罵，動物的鳴叫，還有些是自然界本身發出的聲音。在中日兩種語言中，對于同一種聲音的語言模擬方式，有不少是相同或相似的。因此在翻譯此類擬聲詞時，可以盡可能地找到中文的相應表達方式進行直譯。例如:

○犬がワンワン吠えている。/狗在汪汪地叫著。

○その選手は敗戦の理由について問われると，「ハハハ」と笑うだけで何も語らなかった。/那位選手被問起比賽失敗的原因時，就只是哈哈大笑，什么都沒有說。

○知らない人と會話すると，額から大粒の汗がぼたぼた流れ落ちる。/一和陌生人談話，大顆大顆的汗水就從額頭上吧嗒吧嗒地流下來。

○たんたんたんと，階段を誰かが降りてくる音がして，ばんと勢いよく會議室のドアが開いた。/從樓梯上傳來有人咚咚咚走下樓的聲音，然后呯的一聲，會議室的門猛地打開了。

擬聲詞能否直譯，關鍵在于中日兩種語言中是否存在相同或相似的詞匯。除了上述例子，日語中還有不少擬聲詞能夠在漢語中找到詞語結構與意義相同的象聲詞。例如，「へへへ∕嘿嘿嘿(人的笑聲)」、「モーモー∕哞哞(牛的叫聲)」、「かちかち∕咔嚓咔嚓(手表的聲音)」、「メーメー∕咩咩(羊的叫聲)」等。

但是，由于語言系統、社會生活習慣、文化傳統等的影響，中日兩種語言中的擬聲方法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譯者必須遵照兩國不同的表達形式來作具體調整，才能夠順利地進行擬聲詞的語際轉換。例如:

○晝過ぎから降り始めた雨，夜もざあざあ降っている。/午后開始的大雨一直到晚上都還在嘩啦嘩啦地下個不停。

○生後1ヶ月の赤ちゃんは，母乳をごくごく飲んでいる。/出生一個月的嬰兒正咕咚咕咚地吃著奶。

○晝ごはんを食べなかったので，お中がぺこぺこだ。/沒吃午飯，所以肚子餓得咕咕叫。

○夜になると，狼は向こうの山でぴょーぴょーと吠えている。/一到晚上，狼就在對面山上嗚嗚地嚎叫。

從上述例子可以看到，日本人對于某些聲音的語言模擬方式是與我們截然不同的。我們在翻譯此類擬聲詞時，切不可逐字死譯，最好能夠找到漢語中描述類似聲音的象聲詞，力求在翻譯時不流失原文信息。但是，相對于多達1600多個日語擬聲詞，漢語象聲詞數量卻極少(據相原茂《現代漢語擬聲·擬態詞》，漢語象聲詞僅264個)，很多日語擬聲詞并無相對應的象聲詞，因此為能翻譯成地道的漢語，在充分體會原文意思、保持原文情趣的基礎上，可據情況變換詞類。例如:

○スピーチが終わった時，聴衆は選手たちにパチパチと拍手を送った。/演講結束時，聽眾們對選手們報以熱烈的掌聲。

○白と黒が盤から，こぼれ落ちるまでに押し合って，お互いにギューギュー云っている。/白棋子兒和黑棋子兒密密麻麻，幾乎要從棋盤上摔下去，互相喊叫著:“擠死啦!”、“擠死啦!”。

○順子ちゃん，朝起きてちゃんとがらがらうがいしなさいよ。/順子，早上起床后，可要好好漱口啊!

上述例子中，「パチパチ」的鼓掌聲根據中文表達習慣被轉譯為形容詞“熱烈的”;「ギューギュー」模擬擁擠時人們發出的聲音，為表現當時擁擠的情景，可意譯為動詞句“擠死啦”;「がらがら」表示漱口時發出的聲音，此處可將其直接譯為動詞。

二、從擬聲內容的多義性來看

日語擬聲詞雖多，但并非一個擬聲詞對應一種聲音。往往一個詞語可以用在不同事物發出的聲響上，因此我們在翻譯時切勿千篇一律，要根據情況不同選擇不同的翻譯方式。例如:

○さっきぱらぱら降っていた小雨が今止んでいる。/剛才淅淅瀝瀝下著的小雨現在停了。

○あられがぱらぱらと屋根を打っている。/冰雹噼里啪啦地擊打著房頂。

○本のページをぱらぱらめくる。/嘩啦嘩啦地翻動書頁。

「ぱらぱら」既可以模擬下雨、落冰雹時的聲音，也可以表示翻書、樹葉飄落的聲音。又如:

○がちゃんと受話器を置いた。/咔噠一聲放下電話。

○鉄の扉ががちゃんと閉まった。/鐵門嘩的一聲關上了。

○どんぶりが落ちてがちゃんと壊れた。/大碗落到地上哐啷一聲摔碎了。

「がちゃん」主要用于模擬金屬或陶瓷等物品撞擊或者落在地上的聲音。由于漢語中對不同物品的撞擊聲響慣常使用不同的象聲詞，因此上述三例中的「がちゃん」的譯法都各自不同。當然，漢語象聲詞的同聲多用現象也很普遍，例如“嗒嗒”既可以表示馬蹄聲，也可以表示槍聲、軍號聲、雨聲。這說明無論日語還是漢語，對于某些具有相似性的聲響，都有可能使用某一特定的擬聲詞。

不過，值得我們注意的是，日語中一些擬聲詞除了可以模擬聲音以外，還兼具擬態詞的用法。例如:

○風で戶ががたがた音を立てる。/風刮得門哐啷哐啷響。

○恐ろしさのため，體ががたがた震えている。/因為恐懼，身體哆哆嗦嗦地顫抖。

○大きな損をしたため，その會社はがたがたになった。/由于遭受巨大損失，那家公司已經變得動蕩不定了。

○がたがた文句を言わずにまじめに働いたほうがいい。/別婆婆媽媽地抱怨這抱怨那，還是認真工作為好。

「がたがた」在第一句中是擬聲詞，表現的是門窗的響聲;而在后面幾句中，卻是擬態詞，既能表達人因為寒冷或恐懼等身體哆哆嗦嗦的狀態，以及絮絮叨叨發牢騷的狀態，也能表現自然界中的事物搖搖晃晃、不安定的狀態。如果我們在翻譯中區別不清擬聲詞兼具的擬態詞用法，就很有可能會譯錯。例如:

○山と山の間に家がぱらぱらとある。

誤譯:山間的房子在噼里啪啦地作響。

正譯:山與山之間稀稀落落地有幾戶人家。

三、從擬聲詞的表現程度來看

研究證明，日語擬聲詞的各種音素，具有不同的象征意義，在表現事物聲響時程度也不同。比如，元音＜a＞具有大而明快的聲音樣態，＜i＞多表現小或尖的聲音，＜o＞多用于表現笨重、沉重且具有回響的聲音。例如:

○あひるが池でがあがあ鳴いている。/鴨子在池塘里嘎嘎地叫著。

○蟬のじいじいと鳴いている聲を聞いて，気がいらいらしてきた。/聽著知了吱吱的叫聲，心情變得煩躁不安起來。

○どんどんと太鼓をたたいている。/咚咚地敲著大鼓。

另外，擬聲詞根據組合形式、清濁音等的不同，詞義也有很大的不同。一般而言，清音清脆明快，而濁音渾濁沉悶;促音描寫聲音的短暫停頓，表現動作的瞬間性和一次性;撥音表現外界共鳴音以及聲音的余韻;長音表現音態的延展和持續等。比如:

○彼女がそこでかたかたとタイプをたたいている。/她在那里啪嗒啪嗒地打著字。

○古い家なので，風が吹けば，窓とドアががたがたと揺れる。/因為是舊房子，一刮風，門窗就哐啷哐啷地搖晃作響。

○かたん，かたん，安楽椅子の揺れる音が冷たい部屋に微かに響く。/咯吱……咯吱……安樂椅搖動的聲音在冰冷的房間里隱隱地回蕩著。

○かたっと音がしたので道路を見ると，花火の殻の小さい破片が落ちていた。/聽到啪的一聲，只見一些煙花碎片掉落在公路上。

○いきなり扉ががたっと開き，朝日は川の水のように流れ込んだ。/大門突然哐地一聲打開，晨光如河水一般流入房間。

在上面的例子中，「かたかた」與「がたがた」以及「かたっと」與「がたっと」由于清濁不同，翻譯時一邊是輕快的“啪嗒”聲，一邊是沉悶的“哐啷”聲。「かたん，かたん」體現出一種動作節律規范且具有回響的聲音，因此譯為“咯吱……咯吱……”較好，而「かたっと」和「がたっと」中都有促音，體現了短暫、頓促的聲響，因此最好譯為“啪的一聲”和“哐的一聲”。可見，日語擬聲詞在強弱、輕重、單音、連續音等聲響的差別上表現得非常細微，是需要認真加以比較的。我們在翻譯中一定要仔細分析其表現程度的差別，否則就很容易影響原文意思的表達。

以上筆者從三方面對擬聲詞的翻譯進行了分析。筆者認為，要做到準確地翻譯日語擬聲詞，在日語學習中不僅要掌握大量的擬聲擬態詞和一些翻譯技巧，同時也需要結合中日兩國的風土人情和文化特點，這樣才能夠準確表達原文意思，并合乎漢語表達習慣。